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气息中那缕几不可查的浮躁,她略微侧身,声音压得更低:“少主,您身上的血腥味————有些重。”
源稚生没有回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他缓缓摇了摇头:“无妨,正好看看本部的王牌专员是什么成色,如果这点血腥味就能够嚇到他们,还不如乖乖回去念书去。屠龙什么的,不適合他们。”
——
悍马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剎停在盐碱滩上,轮胎在粗糲的地面型出两道深深的痕印。
源稚生推开车门,咸湿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环顾四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视野所及,儘是荒芜的滩涂和远处铅灰色的海面,废弃的混凝土建筑像巨兽的骸骨般零星散落。
“这鬼地方————真有机场”他问。
“確实有。废弃多年了,跑道也很短。”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但以斯莱布尼尔號机师的技术,应该可以安全降落。”
两人下车。海风猎猎,吹动源稚生的黑色风衣下摆。樱抬腕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既然是校长的专机,想来会准时。”
“简单地准备一下吧,”源稚生走向车头,姿態隨意地坐在了悍马粗獷的保险槓上,“好歹有个欢迎仪式的样子。政宗先生说了,不要虐待他们,那我们就————对他们好些。”
樱一言不发,转身从车內取出东西。她在那满是尘土的发动机舱盖上,铺开一张雪白的亚麻餐巾,动作一丝不苟。
紧接著,三只晶莹剔透的鬱金香杯依次放好,她熟练地打开冰镇过的香檳,“啵”的一声轻响后,金黄的酒液带著细密的气泡注入杯中。一束明艷的黄色鬱金香被摆在一旁,象徵胜利与圆满————大概是日本分部有史以来最像样的一次欢迎仪式了。
源稚生静静看著。出於对那位“屠龙勇士”路明非最起码的尊重,他决定,一会儿还是给点面子,和他们握个手好了。分部上下私下都把本部称作“幼稚园”,接待工作自然也就是“带孩子”。他向来厌恶这种差事,更厌恶不必要的身体接触,但大名鼎鼎的路明非,值得他破一次例。
就在这时,从大海方向的浓重阴云深处,传来了滚雷般的轰鸣。天空黑沉如墨,却能感觉到某种巨大的、带著金属质感的东西正撕裂风雨,迅猛逼近。
“还算准时。”源稚生微微点头。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湾流g550“斯莱布尼尔”如同从地狱中跃出的海兽,猛地衝破低垂的水幕,机身上所有的灯光骤然点亮,在漫天飞溅的咸水珠中折射出炫目而狰狞的光带。
它以一个近乎粗暴的角度压下机头,轮胎重重砸在早已被海水浸润、残破不堪的煤渣跑道上,擦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火星,带著刺耳的摩擦声向前衝去。
跑道实在太短了。而樱,偏偏將悍马停在了这截短跑道的尽头。如果机师的操控有一丝偏差,如果减速不够及时,下一秒就是钢铁与钢铁的剧烈亲吻,然后化作一团燃烧的废铁。
驾驶舱內,王牌机师盯著前方那辆囂张的黑色越野车和车旁两个模糊的人影,恶狠狠地比出一根中指。如果不是隔著玻璃,他真想往这两人身上吐口唾沫。
日本这鬼地方,他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妈的,这里的人简直就是神经病,一上来就赌命!
然而客舱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短暂的顛簸过后,隨著飞机缓缓停稳,舷梯放下,几张年轻的面孔出现在舱门口。
他们脸上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惧,反而洋溢著初抵异国的好奇与兴奋,笑容明亮,眼神中透露出大学生才有的澄澈愚蠢。
源稚生坐在保险槓上,远远望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握著蜘蛛切刀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本部的王牌,果然不简单————镇定的过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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