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2 / 2)

彭渊却摇了摇头,忽然笑了:“走,去京兆府看戏。”

竹锦赶紧跟上:“家主,可要备马车?”

“不必,走着去才有意思,顺道听听路上能有什么乐子。”彭渊脚步轻快地出了粮铺。

彭渊只是随口一说,竹锦却真的在考虑能听到什么八卦。

晨光透过雪雾洒在青石板上,映得一路亮堂堂的,踩着积雪往前走,棉靴碾过冰粒的声音清脆得像在打拍子。

刚到京兆府门口,早就围满了人,时不时的说着什么。有年岁大的老叟丝毫不惧的骂着周家挣黑心钱。

“老人家,受累和您打听一下,这里面是什么个光景啊?”彭渊也是欠的慌,自己不进去,在门口瞎打听。

被打扰的老叟回头,看是个英俊的年轻后生,顿时缓和了语气,“嘿!你不知道哇!这周记粮铺颠倒黑白,自己囤粮居奇,高价售卖。现在圣人颁布新令,米粮便宜卖,他不肯呐!这不,在京兆府这哭穷呢么!”说着还呸了一口。

竹锦皱着眉想给人请开。

听到这,彭渊开心着呢,要不是冬天不好拿折扇出来装叉,不然多少要扇两下。

“那大人就任由他这么装疯卖傻?”

“那怎么可能!”老叟开始给彭渊科普,“虽说我们府尹不在,可我们有国师大人啊!黑心的奸商要哭就哭去吧!当初啊,那粮价涨的时候,可没见他们少赚。”

“就是就是!我家最难的时候,米缸里就那一斗米,想买点米还要扣吧着算手头的大钱。”

“就是高价买了米也不成,我家买了几斗,细细筛下来,里面不是石子就是黄土,足足筛了半斗出来!”

“真是黑心奸商啊!挣这昧心钱,也不怕折寿喔!”

有一人开口,后面讨伐的就多了。话匣子一打开,说什么的都有。

外面正讨伐着呢,就听正堂里周管家的哭喊声。

公孙璟冷漠的看着他哭嚎,那声音裹着哭腔,在空旷的大堂里撞出嗡嗡的回响。

“周管家可是哭够了?”

“......大人明鉴啊!不是草民抗旨,实在......”表演了一番的周管家擦擦眼泪,开始重要剧情演绎,“实在是府里粮仓不能动啊!当初我家少爷收粮的时候都是开的空头票,就等着卖了粮把银钱给人结了呢!如今圣人下旨,粮价走低,我们没有银钱就只能再把粮食退回去。”

“周家家大业大,怎会只收粮食就断了银钱供应?”公孙璟可不听他胡咧咧,昨日玄羽阁的暗卫还说他们私库里藏匿着大量粮食。

“我家粮库是主子和旁人合资,先前北地商人假传消息,蛊惑我家少爷高价收粮。这粮食收了不少,还不等卖上好价钱,就被人查抄了!唔唔……”

“前些日还堵了我们运粮的车,说是要查什么‘掺假’,可那车粮是我们留着给佃户发年结的啊!如今车被扣了,佃户等着粮过年,我们哪还有余粮拿出来卖?”

“我家少爷也被人打伤,实在是没有能力再贴补下去了!”周管家趴在冰凉的青砖地上,额头磕得通红,“圣人的新令我们怎敢不遵?实在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你在本官这哭诉了半个时辰,说来说去就是‘无粮可卖’,既不接抗旨的罪名,也不松口开门营业。”公孙璟目光扫过堂下,周管家哭得正凶,眼角余光瞥见他,哭声顿了顿,随即哭得更卖力了,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本官这里是京兆府,不是市井菜场。”

“国师大人,都说您是青天大老爷,最懂百姓疾苦!您评评理,我们周家世代经营粮铺,何曾敢欺瞒圣人?如今被逼得走投无路,连门都不敢开了,这到底是抗旨,还是被逼得没法活啊?”

公孙璟静静的坐在上位看他表演,这话说得极巧,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暗指同行打压。

至于这借圣旨打压他的同行就是彭渊了。周围听审的百姓里,有几个像是周家雇来的托儿,立刻跟着附和:“是啊,人家只是不卖,又没说违抗圣旨......”

“逼迫人家亏本卖粮,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公孙璟没接话,只是看着公案旁,周管家递上来的“粮仓盘点册”。册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每页都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出粮若干”。最后一页赫然写着“粮仓封存,无粮可出”。

公孙璟看着刚干未久的墨迹,指尖在“无粮可出”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抬眼看向周管家:“周管家说粮仓被封存?可本官这里并未收到消息,且你周家粮仓近几日时时有人出没,看守人员倍增,这又作何解释?”

周管家哭声一窒,慌忙解释:“那......那是......周家最后的指望了。”

“哦。”公孙璟放下册子,声音平淡无波,“所以你来本官这里,是想要个什么结果?让本官拿着你所呈上的供证,去宫中替你求道赦令吗?”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安静了。周管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竟一时忘了哭。

公孙璟缓步走下台阶,站在周管家面前,目光沉静如潭:“圣人新令,是要让百姓买得起粮,不是要逼谁卖粮。你说官府扣了你周家粮仓,转头又说无粮可卖,那些是最后的指望!可分明粮仓中皆是刻着‘周记’火漆的米粮!”

周管家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大人明鉴,小人没撒谎......”

公孙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抗旨的罪名,你确实够不上。可借着‘无粮’的由头,把好粮藏起来等着黑市涨价,还妄想用沙土陈粮糊弄佃户,这算不算‘徇私’,算不算辜负圣人体恤百姓的心意?”

周管家的脸彻底白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再也哭不出来。周围的百姓也炸开了锅,刚才还帮腔的几个托儿,此刻缩在人群里不敢作声。

公孙璟没再看周管家,淡淡开口:“周府既称‘无粮’,本官便人派衙役同去查验粮仓。若真如你所说仓底空空,便立个字据,写明‘自愿歇业至明年开春’,日后不得再以‘无粮’为由搪塞百姓。若查出藏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外初升的朝阳,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便按‘囤积居奇’论处,交由刑部核办。”

周管家浑身一颤,终于瘫软在地,再没了刚才那副哭诉的力气。

判罚出来了,周管家被两个衙役架着往外拖,嘴里还在喃喃辩解,却早已没了先前的中气。

围观的百姓见他这副模样,纷纷啐骂着让开道路,有几个被周家粮铺坑过的老汉,甚至捡起路边的雪团往他身上扔。

公孙璟跟着出了公堂,站在台阶上,看着周管家的身影被衙役拖走。

耳边是百姓们的夸赞声,同时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彭渊。

彭渊笑着对他摆手,多看了两眼,才转身对身边的衙役说道:“派人盯着周家粮仓,若他们敢转移粮食,立刻报给刑部。另外,把今日的判词誊抄十份,贴在城门口和各大粮铺前,让百姓都看清楚,什么是‘遵旨’,什么是‘钻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