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彦质领命。
秦再雄搓了搓手:“陛下,末将请令,率前军先到江边,选好渡江位置。”
李从嘉看了他一眼:“秦将军不急。这会川的粮草还没清点完,伤兵还需安置,将士连番作战,也该歇歇了。大理高氏在泸水布防,不是一天两天能破解的。朕需要既能渡江又尽量避免硬拼的办法。急躁不得。”
秦再雄只好憋回去。
夜渐渐深了,节度使府的灯火还在亮着。
李从嘉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月光如水。
泸水,天险。高氏,劲敌。可他相信,那绝不是不可逾越的墙。
会川已下,建昌已定,粮道已通,盐路已开。他能用盐撬动大理的人心,也一定能攻过那条湍急的江。
窗外的风吹过,带着安宁河谷湿润的气息,和远方隐隐的水声。
泸水南岸,三川汇聚之地。
姚州城。
会川府在泸水北岸,统矢府(今攀枝花)在泸水南岸,而姚州城是最重要的城池,统矢府也称为姚府。
此地向西而去三百里余就是大理,向东二区三百余里就是鄯阐府(今昆明一带),属于交汇处,军事防备最为完善。
而鄯阐府正是高氏族地,所以高氏举全族之兵,要在此一战。
姚州城!
矗立在金沙江南岸的山脊上,却厚得出奇,全是用当地青灰色的山石垒成,石缝里长着枯黄的苔藓,一看就是历经了百年的风雨。
城北门朝着泸水方向敞开,站在城门楼上,能隐隐看见北岸层峦叠嶂的剪影。
一条官道从城门前蜿蜒而下,直通江边的渡口,渡口早已被捣毁,船只烧尽,连码头的石阶都拆了。
高方到达姚州。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阐府的亲兵、各府调来的边军、征发的民夫,还有源源不断从鄯阐运来的粮草辎重。
队伍拉得很长,足有五六里,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蠕动,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从大理国都羊苴咩城到姚州,三五百里山路,大军走了整整十余天。
沿途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有几处路段连马都走不稳,兵器粮草要靠人力扛过去。
姚州的兵力已在此集结多日。
城外的营帐连成一片,从城北一直铺到江边。
高方立马高处,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心头稍定。
高方此人实为大理枭雄,曾担任善巨郡守(今云南永胜),与大理段氏段思平是义兄弟,段思平在起义之初一度失利,是高方将他引到自己治下躲避。
并慷慨地借出三十七部蛮兵,亲自随段思平征战,助他重振旗鼓。
日后段思平建国,高方假意蛰伏,积蓄实力,最终以左丞相之身份,盖压朝堂,开创了百年高氏振兴的局面。
高方望着泸水,白浪滔天,他身着战甲,手持长刀,双鬓苍白,虎目圆睁,宛如猎豹,回望麾下大军,心中豪气顿生。
看着列队而出的三十七部蛮兵兄弟,让他回想起当年征战大理岁月。
善阐府的精锐、姚州本地的豪强、威楚府和统矢府的援军,加上从各洞各寨征召来的蛮部兵卒,凑了近四万人。再加上沿江布防的兵力,南岸总计超过五万人。
他举起手中长刀,振臂高呼道:
“我军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