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缠着一条活蛇,蛇头搭在她肩上,吐着信子,她却浑然不觉,面带笑容。
“怒山峒主,阿月,率峒兵五百,奉上命前来助阵。”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阿月的峒兵个个精悍,擅使毒弩,专在山地密林中作战,是大理南部最令人生畏的山地毒蝎子。
阿月本人更是远近闻名的用毒高手,据说她配制毒药,无人能解,曾有敌军将领在阵前被她一根毒针刺中,还没抬回营地就断了气。
高方站在高处,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将领和能人异士,心中五味杂陈。
有这些人相助,唐军没那么容易过江。
可这些人不是善茬,各怀心思,有些人今天来助阵,明天可能就翻脸。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挡住南唐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当夜,节度使府正堂,灯火通明。
高方设宴款待各路将领和洞主峒主,摆了十几桌。
酒是善阐府带来的好酒,菜是姚州当地的野味,烤全羊、炖山鸡、凉拌树花,摆了满满一桌。
各人吃相不同,武将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几个文职幕僚细嚼慢咽,阿普老头不喝酒,只喝清水,阿月女洞主酒量却极好,连饮三碗面不改色。
酒过三巡,高方站起身,举起酒碗。
堂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诸位。”
高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南唐人犯境,破建昌,克会川,兵锋直指泸水。他们打的是‘保段灭高’的旗号,可诸位心里都清楚,段氏也好,高氏也罢,南唐人过了江,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姚州若失,泸水天险尽丧,南唐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取羊苴咩城。到时候,在座的各位,还能保住自己的地盘吗?”
堂中安静了片刻,姚保信率先站起来,举着酒碗声如洪钟:“相国放心,姚州子弟,誓与城池共存亡!南唐人想过江,先从姚某的尸体上跨过去!”
姚保义也站起来,嗓门比哥哥还大:“我姚保义打了半辈子仗,还没怕过谁!南唐人若敢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段宗武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象兵百余头,随时待命。只要南唐人敢渡江,我的象兵第一个冲上去,把他们踏成肉泥。”
阿普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朝高方微微颔首,端起清水饮了一口。阿月女洞主站起身,鸟羽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举起酒碗,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高方脸上。
“相国,奴家不懂什么大道理。奴家只知道,高氏在,怒山峒就在;高氏没了,怒山峒也没了。这一仗,怒山峒的人,一个都不会退。”
高方看着这一张张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各怀心思,可在这一刻,他们都站在他这一边。
“好!”
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泸水天险,有诸位将军、洞主、能人异士相助,必叫南唐人片甲不回。”
传我军令!
沿江各渡口,日夜加强戒备。
了望哨每三里设一处,发现唐军渡江,举火为号。
江面巡逻船队,昼夜不停,绝不给南唐人可乘之机。
姚保信,你负责姚州城防;姚保义,你带兵沿江巡视……
几十道军令一一安排下去,条理有序,章法分明,老将军高方,迎来自己最重要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