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保义领兵冲出城门。
这一次渡江作战,从一开始就注定打不进姚州。
不是唐军不能打,是佯攻的目的本就如此……让高方认为,唐军急于在雨季前渡江,不惜强攻硬打。
滩头的战斗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唐军后援不继,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后撤。
竹筏载着伤兵和尸体退回北岸,江面上漂浮着折断的刀枪和破碎的藤甲。
赵虎最后一个跳上竹筏,回头看了一眼南岸密密麻麻的敌军。
他的左臂中了一箭,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可他顾不上疼,只是朝对岸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演戏要演全套,这仗打得真疼。
与此同时,泸水下游三百里处,江水拐了一个大弯,河道收了,水流更急。
两岸完全是原始山林的面貌……藤萝密布,古木参天,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依稀痕迹。
一豆灯火,在暮色中忽明忽暗。那是秦再雄派出的探子,沿着江岸摸索前进,寻找可以渡江的地点。
秦再雄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被密林吞没的小径,眉头紧锁。
他身后跟着数千精兵,全是藤甲兵中的佼佼者,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可这路比他想还难走,从后半夜开始行军,走到天亮才走出三十里。
莴彦策马跟上来,低声道:“秦将军,再走一百五十里,有一处渡口,当地蛮部叫它‘箭杆渡’。江面窄,水势稍缓,适合偷渡。
我已派人去联络当地洞主,若能借路,咱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鄯阐府去。”
秦再雄点了点头。陛下给他的命令是……不必强攻鄯阐府,只需做出威胁姿态,让高方后路不稳、军心自乱,便足够。
可这一路不轻松,山路越来越险,雨季的脚步也越来越近,每耽搁一天,就多一分被洪水困在山里的风险。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箭杆渡。”
队伍在山林中艰难地蠕动着。
数千人的队伍拉开很长,像一条钻进石缝的蛇,时隐时现。秦再雄骑在马上,时不时抬头仰望天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不仅是行军和打仗。
在过去的几日里,李从嘉安排张泌、钱惟治等人分头行动,向南岸那些尚未明确表态的洞主峒主伸去了橄榄枝。
南唐来联络洞主们的说辞很实在:高氏在泸水布重兵,可高氏打赢了,对洞主们有什么好处?
不过是多交几成税,多派几个壮丁。
高氏打输了,洞主们又有什么损失?
南唐的盐照给,官照样封,山上的事还是你们自己说了算。几个墙头草一般的洞主先动了心,接着几个观望的寨主也跟着派人来谈。
李从嘉来者不拒,盐照给,照旧例安置。短短几天,江北岸已多出了好几个主动归附的部落,他们不仅为唐军提供粮草、运输民夫,甚至有人愿意出人,帮忙寻找渡江路线。
正面佯攻牵制,侧翼奔袭敌后。
江面向北岸,食盐、钱财和态度诚恳的招降书,正在瓦解那些原本可能效忠高氏的各族武装。
入夜后,秦再雄的队伍终于到达箭杆渡。
江水在这里收窄至不足百丈,水势依然湍急,但比起上游暗礁密布的江段已算是温和。江边散落着几间破旧的木屋,是当地渔民的住处。
负责联络的暗卫已经等在那里,身边站着一个干瘦的老人,赤着脚,手拿竹篙,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
“秦将军,这是箭杆渡的峒主阿普老爹。他愿意帮咱们渡江。”暗卫低声禀报。
秦再雄翻身下马,走到老人面前。老人眯着眼看他,双手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说……水急,筏子一次只能过十几个人,要多来回几次。
渡过去之后,南岸是一片密林,顺着林中的溪谷往南走,能绕过姚州守军的防线,直插善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