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灢城不是一座城,是长在悬崖上。
山道在此处陡然收窄,两侧崖壁如刀劈斧削,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缝隙里歪歪扭扭挤出几株虬曲的松树。
城墙依着山势垒砌,不高,却占了地利。
石块是就地取材的山岩,粗粝,结实,缝隙里填着黄泥和石灰,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雨,棱角磨得浑圆,城门洞窄得只容两人并排通过,门板用整根的原木拼成,包着铁皮,铆钉锈迹斑斑。
城内守军约两千人,守将王千户是大理官府册封的地方土官,手下熟蛮兵多是附近寨子的猎户,穿青布短衣,裹头巾,挎弓刀。
另一部分是生蛮兵,从更偏远的深山里招募来的,皮肤黝黑,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脸上涂着黑红相间的油彩,赤膊仅披一块兽皮,腰间挂着人骨串成的饰物,手持淬毒弩箭,凶残嗜杀。
对王千户来说,这些人好用,不畏死,听话;对于攻打梨灢城的唐军来说,他们却是最难啃的骨头。
秦再雄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座嵌在崖壁上的城池,钩镰枪杵在地上,枪尖没入泥土半寸。
他已经攻了整整两天。
第一波冲锋,藤甲兵沿着唯一的山道向上推进。
道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盾牌手在前面开路,弓弩手跟在后面。
城头的箭雨倾泻而下,不是普通的箭,箭头泛着暗沉的绿色,是毒。第一个中箭的士兵只跑出几步便踉跄倒地,脸色发黑,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军医赶上来,割开伤口挤血,灌了随军带的解毒散,人还是昏了过去。
第二波冲锋,秦再雄让钩镰枪兵从侧翼攀爬。
崖壁陡峭,飞爪甩上去,爪尖在光滑的石面上打滑,连换了好几个位置才勉强卡住。兵们咬着刀,手脚并用往上爬,爬到一半,城头的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一个士兵被滚木砸中,从崖壁上摔下来,落在
又是两名跌落,绳索割断,藤甲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钩镰枪兵撤回,死伤惨重。
“将军,这样打不是办法。”彭师健浑身是血,蹲在秦再雄身边。
秦再雄没接话。
彭师健指着城头,低声道:“将军,那边是生蛮兵,民智未开,敬鬼神,畏天威。他们没见过咱们的霹雳雷。末将的意思是,今夜用霹雳雷炸城,吓他们一吓。”
秦再雄转过头,看着他。
彭师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怕被周围人听见。
“后半夜,找几块地势高的地方,把霹雳雷往城头扔。再找几个会说本地话的,在山脚下喊……天神发怒,快快出城受降,否则劈死你们。”
“生蛮兵没见过那个阵势,雷火一响,肯定乱。趁他们乱,弟兄们冲上去,城门不一定撞得开,但只要乱了他们的阵脚,就有缺口。”
秦再雄沉默。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什么招都得试试。这山道窄如鸡肠,硬攻损兵折将,时间却耗不起了。
“去准备。”
入夜,月亮躲进云层,山间一片漆黑。
后半夜,唐军营地没有一丝光亮。
士兵们摸着黑,把霹雳雷搬运到半山腰几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这种陶罐填满了火药和碎铁片,引线一燃,三五息的工夫就会炸开,威力足以掀翻方圆数丈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