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上午,市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连秘书刘少强送文件进去,也只见董远方头也不抬地挥挥手,示意放在一边。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面前摊开的两本旧笔记本死死攫住了。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挤进来,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栅,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董远方就坐在这一片寂静与光影交织里,指尖有些发凉,一页页翻看着那些或娟秀、或潦草、或打印粘贴的字迹。
他看得极慢,时而停顿,蹙眉沉思;时而翻回前页,对照核实;看到某些关键处,呼吸会不自觉地屏住,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这哪里是普通的笔记本?分明是两枚足以在唐海乃至更高层面引发剧烈震动的“炸弹”。
第一本,落到了李伟手中的那本“百官行述”的原本!里面分门别类,记录了唐海市乃至省里一些干部,这些年或大或小的“瑕疵”、“把柄”、“灰色往来”,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或等价物),有些甚至附有模糊的票据复印件或聊天记录截图。笔迹不一,显然是多人分头收集汇总而成。
教育局局长木瑾嫣偷偷复印一份,作为“投名状”给到市委书记李伟。
李伟如同握住了一把看不见的权柄之剑,而现在,一个完整的原本,竟然经由万鑫、方仁华之手,到了自己桌上。
第二本,则更为具体,也更为致命。它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剖开了鑫海钢铁这个庞然大物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网络。
不仅仅是企业内部关联交易、虚增成本、转移利润这些“常规操作”,更触目惊心的是它清晰地指向了“上面”。
一笔笔以“咨询费”、“赞助费”、“分红”、“借款”等名义流出的资金,时间跨度长达数年,最终指向的收款方或受益方,虽多用代号或模糊指代。
董远方自己掌握的一些情况,几乎可以勾勒出一条条隐秘而有力的权力寻租链条。
这本账,既是鑫海钢铁的“原罪”证据,也可能成为撕开更大保护网的切口。
震惊过后,是一种沉重的、近乎冰冷的迷茫感席卷了董远方。
信息量太大,牵扯太深,这是烫手的山芋。
万鑫为什么要留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