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进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抄手游廊,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残局,棋子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很多人在这里坐过、想过、犹豫过。
包间在第三进院子的东厢房,不算大,一张十六人的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服务员进来倒茶,董远方注意到,在倒茶的间隙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十几个人坐在那里,有人喝茶,有人看手机,有人低头摆弄面前的筷子,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酒也倒上了。
董远方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了一番感谢的话:
“感谢大家大老远跑来看我,这杯酒我敬大家,咱们先喝一个,边吃边聊。”
众人举杯,喝了。
酒是京都的二锅头,入口烈,但不上头,像北方人的性格,干脆利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远方放下了筷子。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发现大家的脸色都很沉。
不是那种因为工作忙累了的沉,而是那种心里装着大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沉。
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窗外出神,有人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彼此左右看着对方,像是在互相推让。
“你先说”、“不,你先说”。
董远方等了片刻,没有人开口。
他把目光转向符春雷。
符春雷是唐海市市长,是这帮人里目前职务最高的,自然也就是领头羊。
有什么事,他不先说,别人不好抢这个先。
“春雷,”
董远方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分量:
“这间屋子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让大家伙直接说。”
符春雷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干了。
他很少这样喝酒,在董远方的记忆里,符春雷是那种慢条斯理的人,喝酒小口小口地抿,从不跟人拼酒。
今天这杯酒喝得这么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用酒精压住某种情绪。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倒满,而是抬起头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是依赖,是无助,是长久共事形成的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书记,唐海变天了,大家伙没了主意,心里不踏实,所以都过来,想请您给拿个章程。”
符春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扇紧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