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是木制的,有些凉,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夜色。
京都的夜,不像唐海的夜那样静谧。
唐海的夜是真安静,到了十一二点,大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偶尔有辆出租车驶过,轮胎碾压柏油路面的声音能传出去好几条街。
京都的夜不一样,哪怕是凌晨,四环上还有车,远远近近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座不眠的城堡。
唐海不像京都这样繁华,没有那么多的霓虹灯和高楼大厦,但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每一盏都让他觉得踏实。
因为那些灯光的市。
现在,那些灯光还在,但已经不是他的了。
董远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凉凉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摸他的额头。
他想起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你永远无法从一个你已经离开的地方看到同样的风景。”
是啊,离开了就是离开了。
风景变了,不是因为风景自己变了,是因为看风景的人换了一个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像是要把所有堵在胸口的东西都吐出去。
明天,他还要面对符春雷他们。
他要告诉他们什么?告诉他们“我没办法”?告诉他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告诉他们“去找高书记沟通”?这些话他可以说,而且说得合情合理。
但他知道,他不会说。
他至少要告诉他们一件事:
不管高望岳怎么做,不管唐海的局势怎么变,他们自己不能乱。
人乱了,心散了,就什么都没了。
唐海的基础还在,底子还在,那些项目、那些企业、那些规划方案,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全部抹掉的。
哪怕高望岳要改,也要时间,也要程序,也要走流程。
在无力改变方向的时候,至少稳住自己,不让船翻掉。
等风过了,等浪平了,等那个狂飙突进的人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的时候,至少唐海这条船还在水面上漂着,还在等下一个黎明。
他放下窗帘,轻轻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江成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他的胸口上,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董远方伸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董远方闭上眼睛。
觉,总还是要睡的,虽然不一定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