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干部在每个地级市都能找到一两个,没什么特别的。
但酒桌上的话,从来不会这么寡淡。
“纹丝不动?”
黑色卫衣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头,把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那是有原因的,人家背后的能量,你我能猜得到?”
冲锋衣男压低了一些声音:
“我听说他跟省里某位大佬关系不一般,那个大佬以前在他老家那边当过县委书记,后来一步步上去的。劳景山就是那时候搭上的线。”
“不止。”
戴眼镜的男人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我听说啊,他跟上面领导都有交集,你想,一个地级市的市长,能跟上面领导走得近,这是什么分量?”
“所以说嘛,”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把花生壳在桌上拢了拢:
“尚建勋来云同才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就想搞煤炭整合,这不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吗?他以为他跟省里那位领导的关系能保他,谁知道他一动,人家直接动了他。这不是什么法律问题,这是政治问题。”
冲锋衣男的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剩下的花生米,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老尚就是太急了。他要是先去摸清楚底,先稳住,慢慢调,未必是这个结果。他倒好,来了就开会,开了会就换人,换了人就开始查账,这不是打人家的脸吗?”
“所以我说他斗争经验不足。”
黑色卫衣男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隔着十万八千里。你想越过中间那层人,直接到底下去?门都没有。”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桌上的黄原酒瓶空了,戴眼镜的又开了一瓶,倒了一圈。
这时候,面馆的玻璃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相看着斯斯文文的,像个坐办公室的。
他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说了句“云同啥时候来新领导?”,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笑了笑,朝那桌人走过去。
“明天就报道”
他拉过一把空椅子坐下来,很自然地加入了这个圈子,看那熟稔的样子,应该是他们熟人。
“你们那么关心黄原官场,这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听说,是从部委调过来的,上面关系也硬,要不也不能省委班子,老尚干了一年,也没进去。”
冲锋衣男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给他倒了一杯酒。
“来来来,耿哥来了就有干货了,说说,说说。”
那个被叫“耿哥”的男人没急着说话,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在桌上转了转,像是在斟酌措辞。
面馆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介于严肃和随意之间,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