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咔哒”一声弹开。
“进来吧,不用客气。”
程嘉树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招呼道。
方诚毫不矫情,随手将那只沉甸甸的携行包丢进车箱,然后迈开大长腿,跨入车内。
但他没拉副驾驶的门,而是径直拽开后排车门,坦然自若地占据了位置宽敞的后排沙发座椅。
这架势,活脱脱把身价过亿的当红大明星当成了专职司机。
程嘉树抬起眼眸,透过后视镜望着坐在后排的男人,嘴角微微翘起:
“七天的军训生活,怎么感觉你像去坐牢了一样我看你这皮肤,可是晒黑了不少啊,没以前看起来斯文了。”
“差不多,跟坐牢确实没多少区别。”
方诚靠坐在真皮沙发上,顺势舒展了一下双臂。
脊椎和肩颈的骨节顿时发出一连串噼啪暴响。
犹如一头刚刚脱困的猛兽,正在展露爪牙,连带着车厢内的狭小空间都多了几分压迫感。
程嘉树面色如常,踩下油门。
跑车引擎顿时发出低沉的轰鸣,迅速驶离特搜队海滨基地。
“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款乳霜”
他一边驾驶汽车,一边寻找着话题:
“我平时一直在用,见效很快,里面的成分富含烟酰胺美白精华,能够深度保湿,修复暗沉。”
“用不着,我还是觉得男人黑一点更顺眼。”
方诚将后背完全陷进柔软的沙发椅背中,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
然后掀起眼皮,看向前排:
“对了,你什么时候出院的身体已经彻底调养好了”
程嘉树打着方向盘,汇入前方主干道,随口回了句:
“就在你参加军训的第三天,我在医院睡足了觉,就顺便办了出院手续。”
方诚闻言,目光微微闪烁了下:
“你倒是把我的行程摸得一清二楚。”
程嘉树耸了耸肩,踩下油门提速:
“这点消息要是都打探不到,我还配得上当你白枭的朋友吗”
见他故意装傻充愣,方诚也不深究,淡然问了句:
“所以,你今天这么急着跑来找我,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
程嘉树闻言,面露无奈之色: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单纯作为朋友,专程过来给你接风洗尘吗你把我程嘉树当成那么功利的人吗”
方诚没有接话,目光透过后视镜的反射,直直盯住对方的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冷风呼呼吹着,拂动两人额前的碎发。
“好吧,好吧。”
程嘉树叹了口气,举起右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我确实有一件很要紧的事,必须当面找你商量。”
“关于将臣的”
方诚开口问道。
程嘉树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最近在西山一带收集到一些关于这老鬼的线索本来打算查实之后,立刻通知你汇合行动。结果一不小心中了招,差点被将臣那老怪物彻底夺舍。”
方诚微微颔首。
程嘉树在医院苏醒后,简单交代过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并未细说夺舍的具体细节,更没交代将臣为何偏偏盯上他。
程嘉树通过镜面留意到方诚的神情,轻点刹车,稍微放缓车速,继续往下讲:
“两个月前,我和孤峰寺的那位老和尚闲聊,偶然得到了一点灵感。”
“将臣在变成食尸鬼王之后,仍旧以大虞将军的身份盘踞在西山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当年被朝廷和世家联手封印前,偷偷留下的复活底牌,必然还藏在西山这片区域内。”
“顺着这个思路,我以考古现场为中心,把方圆二十公里内的村庄、乡镇全部排查了一遍。起初翻来覆去,根本找不到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我在黑市的地摊上,发现了一尊残破的佛像。古董行里的佛像物件本就多如牛毛,没什么稀奇的。”
“但关键在于,这东西的纹理样式,和我们程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一件珍贵藏品极为相似。”
“我当时就动了心思,随口向摊主打听。摊主说,那是某个盗墓贼在西山一个偏僻的村落里刨出来的。”
程嘉树转动方向盘,汽车拐入一条略显空旷的快车道,他沉着嗓音继续说道:
“我当时觉得这玩意绝对和将臣有牵连,于是花钱买下,带回家仔细研究。”
“可就在那天晚上,我的精神力刚探入佛像的瞬间,立刻触发了里面残存的高浓度精神污染。”
说到这,程嘉树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眼角肌肉抽动,似乎对此还心有余悸。
“这股精神污染在血脉加持下产生共鸣,瞬间把我的意识拖拽进那场两千年前的噩梦里。”
“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的意识被困在那具将军的躯壳里,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一遍遍重复着当年将臣屠杀僧侣的动作。”
“但是,我仅存的一点理智还在拼命挣扎。因为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随着每一次挥刀、每夺走一条性命,我身为人类的良知和人性,就会被强行剥离一部分。”
“一旦彻底变得麻木不仁,甚至产生认同感,我就会彻底沉沦。到那时,将臣就能轻松吞噬我的意识,借助我的肉身重新复活在这个世界上。”
程嘉树说完,便缄默下来,似乎还在消化那晚惊心动魄的遭遇。
跑车引擎发出轰鸣声,飞快驶入一条林荫道。
斑驳的树影透过挡风玻璃接连不断地掠过,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方诚静静听完,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