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看着那组螺旋的波形图。它不像心跳，不像呼吸，不像任何生命体的信号。但它有规律，有节奏，有方向。它在说——有人吗？
“和种子里那个空洞的信号对比一下。”
导航官调出历史数据，两条波形在主屏幕上重叠。不完全一样，但相似，像是同一个人的两句话，一句是“我看见了”，一句是“有人吗”。
星语把手伸进衣领，掏出那颗种子。种子在她的手心里发着光，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温柔的光，是一种急促的、不安的闪烁。它醒了。
“星语指挥官，那颗种子在回应那个信号。它认识那个信号。”
星语盯着那条螺旋的波形。那束光在种子里留下了所有记忆，所有它看见过的光，所有它走过的路。但这个信号不在那些记忆里。它比那束光更老，比那些先行的看见者更老，比起源之地更老。它是另一种光，另一种存在，另一种呼唤。
“全速前进。”
“星语指挥官，一万三千光年——”
“全速前进。”
启明号升空，那颗蓝色的行星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星语站在舰桥上，手握着那颗种子。她在窗边挂了一盏灯——不是那盏油灯，是石头灯，灰岩留下的那盏。石头灯不需要添油，只要那块石头不碎，它就会一直亮。它在黑暗中发着光，很微弱，但很稳定，像一个人的呼吸。
小舟站在村口，看着那艘飞船消失的方向。手里捧着那本小册子，最后一页已经写满了，但还没有合上。他知道，还会有新的空白页，等他遇见新的光，看见新的存在，记住新的故事。那些空白页会一直等着他，等他去填满。
阿芽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本新本子。第一页已经写满了，写的是她在银河另一边看见的那颗很暗的星星。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像在刻石头。小远站在她另一边，没有本子，他会唱歌。那颗会唱歌的星星教给他的歌，他每天都会唱一遍，有时候对着天空唱，有时候对着灯唱，有时候对着那些从远方赶来的人唱。小石头蹲在树下，把那五本写满的本子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久。那些歪歪扭扭的星星在他的注视下亮着，不是真的亮，是在他心里亮。
“星语姐姐，你还会回来吗？”小树仰着头，看着那艘已经变成光点的飞船。那盏灯还在树上亮着，火光照着他的脸，照着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那颗金色的星星在天上，在所有光的中间，在最亮的地方。它亮着，和离开时一样。
启明号驶向那片密集的星团，身后那颗蓝色的行星越来越远。星语站在舷窗前，手握着那颗种子。种子在她的手心里发着暖，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知道，那些光会传下去。不是她一个人传，是所有人一起传。那些被看见过的存在，那些被记住过的故事，那些被点亮过的光，它们会自己传下去。而她，只需要跟着那颗种子，去它要去的地方。
那颗种子在她的手心里亮了，很亮，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它说——有人在等，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