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欣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娇嗔的、不好意思的、又藏着一丝欢喜的复杂情绪,像是一颗糖果,外面裹着一层酸酸的粉,咬开了里面是甜的。
“你怎么这样当爹的,大晚上就将我推出去。”
她的语速很快,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也不知道人家是否愿意。”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是气音,像是怕被谁听到,又像是自己在跟自己嘀咕。
唐飞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浑厚,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肯定会给。”
他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太阳明天一定会从东边升起。
“这个面子他还是会给我的,哈哈哈。”
唐飞笑得很开心,开心到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志得意满的光芒。
另外一边,陈鹤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看了好一会儿。
他也在好奇。
介绍谁给自己?
唐飞没有说名字,只说了一个“好姑娘”。能让一个集团军军长亲自出面做媒的姑娘,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姑娘。要么是哪个老战友的女儿,要么是哪个系统里的优秀人才,要么就是——
陈鹤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不管是谁,明天去跟她说清楚就可以了。同时也给军长面子了。去了,见了,把话说清楚,客气地拒绝,既不伤和气,也不耽误人家。
主意打定,陈鹤低下头,继续看桌上那些还没处理完的文件。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营区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在空旷的操练场上打着旋。
第二天早上,陈鹤醒得很早。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多晚睡,早上六点准时睁开眼睛,不需要闹钟,不需要人叫,身体里的生物钟比任何计时器都精准。
他穿好衣服,走出宿舍楼。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营区的每一个角落,给那些灰扑扑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空气清冷而干燥,吸进肺里带着一种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感觉。
营区里的广播正在放歌。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
那旋律在清晨的空气里飘荡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伤感,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整个营区上空。
陈鹤的脚步慢了一些。
要退伍了。年关将近,又一批老兵要离开部队了。那些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面孔,马上就要换成新的了。
广播里的歌换了一首,变成了《我的老班长》,旋律一起,那种伤感的气氛更浓了,浓到像是能攥在手里。
三三两两的士兵从陈鹤身边走过,有人跟他敬礼,有人喊“参谋长好”,他一一回礼,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那些士兵的肩膀上,有的挂着士官衔,有的还是列兵衔,年轻的面孔在晨光里显得朝气蓬勃,但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陈鹤注意到,有几个士兵没有在听广播,没有在伤感,而是背着书包,脚步匆匆地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图书馆的门已经开了,灯也亮了。
透过窗户看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每一张桌子前面都有人,每一盏台灯声音,偶尔有人低声交流一两句,然后又迅速安静下来。
他们按照陈鹤的计划,在疯狂内卷。看书,做题,复习,准备参加军校的招生考试。他们要成为军官,不想那么快退役。
陈鹤站在图书馆外面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刚要迈步,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陈旅长,好久不见。”
陈鹤的脚步顿住了。这个声音,他认识。他转过身,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看清楚了来人。
两个靓丽的身影站在营区的小路上,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