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然后他抬起头。
看见周书语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眶没喝过。
祁同伟的嘴角动了一下。
极淡的。
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懂了。”
两个字。
他没有问情报从哪来。没有问报告怎么做的。没有问她这两个半小时经历了什么。
不需要问。
结果在手里。够了。
祁同伟拿起文件袋,转身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节奏不急不缓。
临到门口,祁同伟转身,叹了口气。
“书语,其实这些我都能搞定,你下次要是担心,给我电话。”
周书语突然觉得暖暖的,不是因为祁同伟能搞定,而是祁同伟担心她。
周书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
下午四点五十分。
黑色奥迪驶入省政府大院。
大院外面。
长枪短炮。
十几个记者挤在警戒线后面。有扛摄像机的,有举话筒的。
阴天的光线不好,闪光灯啪啪啪地炸开,连成一片惨白的光幕。
顾清源安排的。
每一个镜头都对准了那辆黑色奥迪。
等着拍下祁同伟灰头土脸被押出来的画面。
明天的头条已经写好了,汉东重工董事长因群体事件被问责免职。
车停了。
车门打开。
祁同伟下车。
深灰色西装。腰板笔直。步伐从容。
他甚至朝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表情。但那个眼神。
一个记者下意识按了快门。
事后他翻看照片的时候,总觉得那个眼神不像是一个即将被问责的人。倒像是一个赴宴的人。
省政府副秘书长的秘书小秦已经等在台阶
年轻。白净。戴金丝眼镜。笑容恰到好处。
“祁部长,这边请。”
祁同伟明白小秦叫的是他的职务,副部级。
祁同伟点了点头,跟着他走。
没有走正门大厅。
拐了个弯。侧门。
走廊。上楼。二楼。
越走越深。
越走越安静。
小秦在最深处的一扇门前停下。
他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祁部长,请。”
祁同伟推开门。
没有长桌。没有录音笔。没有三堂会审的阵仗。
一间小会议室。窗帘半拉。光线昏黄。
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
圆桌上,四菜一汤。家常的。花生米、拍黄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瓶没开封的汾酒。
桌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
苍老的背影。头发花白。肩膀微微佝偻。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正夹着花生米往嘴里送。动作缓慢。从容。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吃晚饭。
祁同伟站在门口。
脚步停了。
那个背影没有转过来。但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从圆桌那边飘过来。
“同伟,来了?坐。先吃两口。”
祁同伟没有犹豫。
大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弯腰。没有欠身。没有任何一个下级面对省长时该有的拘谨姿态。
赵立春的眼角动了一下。
祁同伟还是那个祁同伟,即使在汉东重工,还是那么锋芒毕露。
门外,小秦的手搭在门把上。他朝里面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
锁舌入槽的声音很轻。
但那一瞬间,外面的一切全部被隔绝在了这扇木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