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瓶酒。
四个菜。
赵立春拿起汤勺。
亲自给祁同伟盛了一碗汤。
冬瓜排骨。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几粒枸杞,红得刺眼。
“尝尝。”赵立春把碗推过来。“本来想请你到家里的,怕打乱你计划,所以我让食堂专门炖的。你们年轻人不注意身体,天天熬夜,肾虚。”
祁同伟接过碗。
“谢赵叔关心。”
赵立春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了半天。
咽下去。
才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同伟啊,你再次回京州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赵立春点点头。
“时间不长啊。怎么搞得这么大动静?”
他笑了。
笑得很慈祥。
但祁同伟听得出来,那句怎么搞得这么大动静里面裹着的东西。
不是关心。
是敲打。
是一个棋手在落子之前,先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棋盘。
也是提醒祁同伟,有点过于着急了。
正常领导上任,都会有几个月的调查期,而祁同伟直接跳过这几个月。
“手头是不是有点紧?”赵立春又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我听说银行那边……”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祁同伟端起汤碗。
喝了一口。
冬瓜排骨汤。温度刚好。不烫嘴。
他放下碗。
没有顺着话头诉苦。没有叫屈。没有解释。
而是伸手,从椅子旁边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沉甸甸的。
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他把文件袋推到赵立春面前。
推得很稳。
力道恰到好处。
文件袋在桌面上滑行了二十厘米,停在赵立春的碗碟旁边。
“赵叔。”
祁同伟直视赵立春的眼睛。
“我觉得这可能对您有用。”
赵立春夹花生米的动作停了。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他放下筷子。
擦了擦手。
拿起文件袋。拆开。
文件不厚。
二十三页。
但每一页都是干货。
赵立春翻得很慢。
他的目光在第七页停住了。
“玄武军工项目初步验收通过,陆军装备部签章。”
停了五秒。
翻到第十二页。
“南车建厂前置条件评估,精密制造配套能力论证。”
又停了。
这次停得更久。
祁同伟端着汤碗,不急不缓地喝汤。
他没有催。没有解释。没有补充。
文件本身就是最好的语言。
赵立春的眼角皱纹在逐渐舒展。
那是一种从内向外的松弛。
不是放松警惕。
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比预想中那种舒展。
他的指尖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节奏沉稳。有力。
像在打拍子。
又像在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