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啸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时辰后血洞里的黑色咒文,少了足足七成。
剩下的三成虽然还在,但已经被金光压制,暂时掀不起风浪。
而姜啸的气息,也在这个过程中恢复了不少。
虽然依旧重伤,但至少不再濒死。
他缓缓收回手,天机珠光芒黯淡,重新沉入识海。
“怎么样?”
青玲珑紧张地问。
“好多了。”
姜啸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咒力被压制了,暂时不会要我的命。”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床上的小黑。
小黑还在昏迷,但龙皇的体质让他也在缓慢自愈,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给他喂点龙血草,能加速恢复。”
姜啸吩咐。
青玲珑连忙照做。
喂完药,她回到姜啸床边,握着他的手,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姜啸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等小黑醒来,我们再去会会炎烬。”
“可是你的伤……”
“伤可以慢慢养,但阵必须破。”
姜啸重瞳里金红火焰再次燃起,“焚世大阵不破,圣境永无宁日。”
他看向窗外。
窗外远处的天空,依旧被火海映得通红。
木长青的森林领域还在苦苦支撑,但范围已经缩小了不少,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姜啸低声喃喃,“半天时间,够我们准备一场反击了。”
他转头看向青玲珑,眼神温柔。
“玲珑,相信我,这次我们一定能赢。”
青玲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的不安忽然就散了。
她点头握紧他的手,“嗯,我相信你。”
…………
小黑昏迷了大半个时辰。
期间圣境上空那片青色森林,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一,火海烧得树根噼啪作响。
木长青的身形,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稻草人。
姜啸盘坐在床边,盯着小黑那张苍白得没血色的脸。
右臂的伤已经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
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就那么垂着。
他没去看。
不敢看。
一看就想起那些火龙,想起炎烬那张欠揍的老脸。
医馆外头,脚步声乱糟糟的。
有人在喊“结界东侧又裂了”,有人在喊“木前辈快撑不住了”。
声音透过门缝挤进来,像针一样扎在姜啸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血腥味又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爹。”
青丘端着一碗热汤推门进来。
汤是药膳,用灵芝和雪参炖的,冒着白气,闻着就暖胃。
“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喝点暖暖身子。”
姜啸接过碗,指尖碰到碗壁,烫得他哆嗦了一下。
就那么捧着,盯着碗里褐色的汤面,上面浮着几点油花,晃晃悠悠的。
他开口,声音哑得跟砂纸磨石头似的,“丘儿,外面……还撑得住吗?”
青丘沉默了两秒,没有瞒他。
“结界能量还剩三成,木前辈的森林领域,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阳叔叔已经在安排妇孺从密道撤离了。”
姜啸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几滴热汤溅出来,落在他虎口上,烫出几个红点,他也顾不上擦。
撤离,这两个字咬在他心口,比胸口的咒伤还疼。
圣境是他的家,是他拼了命才守下来的。
那些妖民,那些跟他从九幽一路杀上来的人,都是他的家人。
现在家人要背井离乡,从密道像老鼠一样逃走。
“爹,对不起。”
青丘低下头,“我没守住。”
“胡说。”
姜啸放下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她小时候那样,手指穿过她柔顺的发丝,带着微微的颤。
“圣境能撑到今天,全是你的功劳。爹为你骄傲,丘儿,你已经比你娘年轻时还厉害了。”
青丘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她抿着嘴,点了点头,“爹,不管最后怎样,我都跟您在一起。”
姜啸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已经学会扛事的脸。
心里头酸得厉害,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只是笑了笑,笑得很淡,然后拿起碗,咕咚咕咚把整碗药膳灌了下去。
汤很烫,烫得他喉咙发紧,烫得他胃里翻腾,但他全喝了。
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抹嘴。
“好喝。”
他说,“你娘的厨艺有进步。”
青丘看着他嘴角没擦干净的水渍,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正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
小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