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时,瞳孔里还残着一丝暗金色的火苗。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然后他就看见姜啸那张脸,正杵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一尺。
“疼……”
小黑吓得往后一缩,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凑这么近干嘛?吓死我了。”
姜啸退回去,坐在床边,语气平淡,“看你死没死。”
“死不了。”
小黑撑着床板想坐起来,试了两下没成功,干脆躺平了,大口喘气。
“那老东西下手是真狠……老子龙鳞都碎了好几片……回头得找他赔……”
“别找他了。”
姜啸靠在椅背上,空荡荡的左袖管耷拉着,“直接宰了省事。”
小黑转头看他,目光落在那截空袖管上,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沉了下来,“手……真没了?”
“嗯。”
姜啸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被焚心焰烧的,废了接不回来。”
小黑又是一阵沉默。
他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姜啸膝盖,拍得很轻。
“兄弟……”
“别矫情。”
姜啸打断他,“一条胳膊换咱们俩活命,值了。”
小黑咧咧嘴,想笑没笑出来。
他知道姜啸说得轻松,但断臂的痛,不是一句“值了”就能带过去的。
那是真的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那种你习惯了用两只手做事,现在只剩一只的痛。
是那种你习惯了一双拳头,现在少了一只的痛,这痛会陪他一辈子。
“行。”
小黑说,“那以后你左手掏不着的痒,兄弟帮你挠。”
姜啸被他这话逗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真,连眼角都皱了起来。
“滚蛋。”
两人笑了一阵,笑到伤口疼才停下来。
医馆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远处传来火烧木头的爆裂声,和风中隐约的喊杀声。
姜啸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着外面那片被火海映红的天。
“小黑,外面撑不住了。”
他声音平静。
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
小黑撑着床板,这一次终于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喘了几口看向姜啸的背影。
“你想怎么打?”
姜啸转过身,重瞳里金红色的火焰重新燃起。
“双线作战。”
“详细说。”
“第一线,我跟你,带龙骑奇袭焚天谷。”
姜啸的声音冷了下来,“炎神族祖地,直捣黄龙,毁掉炎心魄。”
“釜底抽薪?”
小黑眯起眼睛。
“对。”
姜啸点头,“焚世大阵要维持,必须靠炎心魄远程供能。只要炎心魄一毁,圣境这边的阵法不攻自破。炎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盘。”
“可焚天谷是炎神族老巢,高手如云,咱们这点人冲进去,不是送死?”
小黑皱眉。
“所以不是硬闯。”
姜啸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板,正是天机珠的推演拓印。
他将玉板放在桌上,注入一丝灵力,一幅三维立体图浮现在半空。
图中标注着焚天谷外围的地形,布防节点,巡逻路线。
甚至还有几条极为隐蔽的地下裂隙。
“这些是我推演出的潜入路线。”
姜啸指着图上的几条虚线,“沿着地脉裂隙走,能避开大路和主阵眼。只要不被发现,我们就能摸到熔核殿外围。”
“摸到之后呢?怎么进去?炎心魄肯定有重兵看守。”
小黑盯着那幅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姜啸沉默了两秒,然后吐出一个字:“炸。”
“炸?”
“对。”
姜啸指尖点在图中央,那个代表炎心魄的光点上。
“我们不需要彻底毁掉它,只需要破坏它和外界阵法的链接枢纽。只要枢纽一断,炎神族所有依靠炎心魄供能的阵法,包括围困圣境的焚世大阵,都会瞬间瘫痪。”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小黑。
“到时候,圣境那边就能反扑。”
小黑盯着那幅图沉默了,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半空。
“你这计划太冒险了。”
他声音低沉,“潜入焚天谷,摸到熔核殿,还要破坏枢纽。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咱们全都得交代在里面。”
“我知道。”
姜啸声音平静,“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圣境撑不住了,木前辈也撑不住了,我们没得选。”
小黑看着他,看着他那截空荡荡的袖管,看着他眼底那点不甘烧成火的金红光芒。
他知道姜啸说的是实话。
圣境确实撑不住了。
他刚才昏迷那半个时辰,已经感觉到了外面结界越来越薄的震动。
感觉到了木长青的森林领域,在被一点点吞噬。
感觉到了整个圣境,像一艘破船正在慢慢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