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杨十三郎没有停留,催马沿着蓝雪通道疾驰。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断肠滩。
这是一片干涸的古河床,平日里乱石嶙峋,此时却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像是一块巨大的白色裹尸布。
而在河床的正中央,躺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摆着一个人。
“都下马。”杨十三郎抬手示意,率先跳下战马,靴底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格外沉重。
尸体距离他们大约五十步远。即便隔得这么远,也能看出那身昂贵的丝绸棉袍——那是天眼新城首富,经营着全城半数粮仓的王掌柜。
但此刻的王掌柜,看起来并不像一具尸体。
杨十三郎和种豹头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尸体被摆放得极其端正。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头颅微微抬起,仿佛是在仰视苍穹。最诡异的是,那张肥胖油腻的脸上,竟然挂着笑容。
那是一种极度安详、甚至可以说是陶醉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经过精心测量,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在晨光下晶莹剔透。
这哪里像是死前的痛苦挣扎,分明是一个信徒在见到神明时那种狂喜的虔诚。
“将……将军,”种豹头结结巴巴地指着尸体,“这……这他娘的像是睡着了?”
“不。”朱玉这时也下了马,他脸色苍白,声音却在发抖,“他死了。而且死透了。”
朱玉强忍着恶心走上前,蹲在尸体旁。戴芙蓉紧随其后,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绢帛。
“别碰。”杨十三郎警告道。
“必须验。”戴芙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戴上鹿皮手套,轻轻掀开了王掌柜的外袍。
下一秒,饶是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种豹头,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扭过头去,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尸体被分割成了十七块。
切口平整得令人发指。不是刀砍的锯齿状,也不是斧劈的纤维撕裂,而是像热刀切过黄油,又像是玻璃断裂时的镜面纹路。
每一块肢体都被完美地拼接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缝隙。
更可怕的是,切口处没有一滴血。
所有的血管、肌肉、骨骼断面,都呈现出一种“融化后又瞬间凝固”的琉璃质感,仿佛王掌柜的身体是由某种蜡质构成的。
“这……这是什么刀法?”种豹头吐完了,颤声问道。
“不是刀法。”戴芙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用银针挑起一点断面组织,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金属味,也没有火药味。这伤口……像是被‘空间’本身撕裂的。”
朱玉站在一旁,突然感觉到怀里的养魂玉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块温润的美玉表面,竟然浮现出和尸体切口处一模一样的镜面裂纹。
“大人,”朱玉抬起头,声音干涩,“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指着尸体那张安详的笑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掌柜的魂魄,还在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