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但这并不是黎明的到来,而更像是地狱换班的钟声。
清晨六时,肆虐了整整一夜的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停了。
没有渐弱的呼啸,没有最后的喘息,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种令人耳鸣的死寂。
阳光从铅灰色的云层裂缝中挤出来,惨白,冰冷,没有一丝暖意。雪原反射着刺眼的光,如果不眯着眼,视网膜会被灼伤。
天眼新城像是一头被剥了皮的巨兽,僵硬地趴在冰天雪地之中,城墙上挂满了冰棱,在阳光下闪烁着匕首般的寒芒。
杨十三郎一夜未眠。他在指挥室里踱步,直到天光大亮,才推开房门。
外面的空气冷得能刮下人的鼻尖。整个戍卫营静得可怕,昨夜那种压抑的窃窃私语和兵器碰撞声全都消失了。
士兵们被关在营房里,没人敢探头,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这种寂静比敌人的喊杀声更让人心慌。
“将军。”朱玉跟在身后,声音沙哑。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戎装,但脸色比雪还白,眼窝深陷,显然是彻夜用养魂玉感应外界,耗尽了心神。此刻他走路都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去叫上戴芙蓉,带上种豹头。”杨十三郎言简意赅,目光投向西北方,“出城,去看看。”
种豹头是营里的斥候队长,一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的莽汉。
平日里哪怕是面对“血斧”部落的千人阵,他也敢提着双斧往里冲。
可此刻,他牵着马从马厩里出来时,手脚都在微微发抖,连马鞍都扣歪了两次。
“将……将军,”
种豹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俺带了十二个弟兄,都是营里胆子最大的。咱们……真要去?”
“不去,怎么知道敌人是谁?”
杨十三郎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昨夜那些东西往西北去了。顺着它们的脚印,找到它们去哪儿了。”
“还有,”杨十三郎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许出声,不许碰任何东西,看完就回来。”
出城。
巨大的城门被十六名壮汉合力拉开一条仅容单人通过的缝隙。刺骨的寒风灌入,带着雪粒抽打在脸上。
杨十三郎一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跟着种豹头和十名精锐斥候。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昨夜那场大雪,掩盖了一切痕迹,唯独留下了那条诡异的“道路”。
那是一条宽约三丈的通道,笔直地从东南延伸至西北,贯穿了整个雪原。
通道上方的雪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蓝色,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过又急速冻结。而通道两侧的雪,则保持着蓬松的自然状态。
“怪哉……”种豹头勒住马,蹲下身子抓起一把蓝雪,放在鼻尖闻了闻,“没烧焦的味道,也没硫磺味儿,就是……冷得邪乎。”
朱玉骑在马上,并没有下地。他怀里的养魂玉此刻不再发烫,而是变得冰冷刺骨,像是一块吸饱了阴气的寒铁。
他能感觉到,这条“路”上还残留着无数游丝般的魂力,杂乱无章,却又指向同一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