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病。”戴芙蓉擦去指尖的血迹,脸色苍白地看向朱玉和杨十三郎,“这是一种……听觉上的蛊毒。”
朱玉闭目凝神,在养魂玉的护持下,他终于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异响。那不是风雪声,而是无数细碎的、充满诱惑的低语,正顺着呼吸钻进脑海。
“……放下了多好……皮囊太重了……来吧,切开它……就不痛了……”
声音甜美、温柔,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安抚感。
朱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拔出了匕首,锋刃正悬在左手腕上方。那种想要切断自己的冲动,竟然真的带来了一丝解脱般的愉悦。
“朱玉!”戴芙蓉一声娇喝,金针飞至,逼得朱玉手腕一麻,匕首当啷落地。
戴芙蓉收起金针,指尖微颤:“这东西能篡改神智。它让你觉得‘毁灭’是‘极乐’。如果不切断源头,这股笑声会吞噬所有人的理智,到时候,我们都会变成笑着自杀的疯子。”
医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众人凝重的脸。
戴芙蓉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檀木盒,打开时寒气四溢,里面整齐排列着九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她走到仍被绳索捆绑的二狗子身后,指尖运气,金针破空而出,精准地刺入他的天灵、神庭、风府几处大穴。
二狗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原本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聚焦,嘴里那种无意识的痴笑也渐渐止息,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呻吟。
“金针封穴,暂时截断了那股邪力对神魂的控制。”戴芙蓉额角渗出细汗,收针时手有些不稳,“但这只是扬汤止沸。你们看。”
她指向二狗子裸露的脖颈。在他的大动脉附近,皮肤下隐隐浮现出几缕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纹路的形状,竟与古镜背面的铭文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所有发病的人,都曾近距离看过王掌柜尸体的切口。”戴芙蓉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切口里藏着东西。不是刀气,是一种能飘散的孢子。一旦被人吸入或肉眼捕捉,就会寄生在视神经上。”
杨十三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药瓶乱颤:“娘的,这是妖法!那镜子是个祸害!”
“不只是祸害。”朱玉接过话头,他摊开左手,那道镜面般的裂痕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它在筛选。凡是意志力薄弱,或是心生贪念、执念太深的人,都会被那‘极乐’诱惑,成为它的养料。”
戴芙蓉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朱玉:“这不再是简单的凶杀案。如果不尽快毁掉那面镜子,或者找到破解孢子的方法,不用等到天亮,整个戍卫营都会变成一群对着镜子割喉的疯子。”
夜色如墨,风雪在窗外肆虐,拍打得窗纸噼啪作响。
证物房内没有点灯,只有那面从王掌柜尸身上寻来的古铜镜,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青光。镜面如水,清晰地倒映着站在面前的朱玉,以及他身后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为了寻找破解之法,朱玉决定以身犯险。他将养魂玉紧紧握在掌心,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指尖距离冰凉的镜面仅剩一寸。
“朱玉,不可!”杨十三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但他没敢进来,似乎怕惊扰了这场诡异的对峙。
朱玉充耳不闻。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镜面。
刹那间,养魂玉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像是在剧烈反抗。朱玉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指尖钻入骨髓,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崩塌。
镜子里不再映照他的倒影,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暗甬道,甬道深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有无数人在庆祝一场盛大的宴席。而在甬道的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向他招手。
那是谁?
朱玉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那面古铜镜剧烈震颤起来,背面的饕餮纹路仿佛活了一般,蠕动着与朱玉左手小指上的裂痕产生了重叠的虚影。
就在这时,杨十三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惨白。
“不、不好了……”杨十三郎的声音嘶哑,指着城外,“城头的哨兵刚才回报,那群‘百鬼’又出来了。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惊恐。
“这一次,队伍里多了一个穿咱们戍卫营制服的身影。我看得很清楚,那是……那是二狗子!他已经死了,尸体明明还在停尸房啊!”
朱玉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风雪之中,在那支无声前行的鬼队末尾,一个穿着戍卫营服的“人”,正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回头,对着城墙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