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他的声音嘶哑,眼里布满了血丝。一夜之间,两个活人变成了两堆碎肉,而他这个校尉,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秋荷快步走进帐中,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和记录卷宗。作为营地的大脑,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却异常稳定。
“校尉,比对出来了。”
她将两张纸铺在桌上。一张是王掌柜死前一个月的交易记录,另一张是刘三最近半年的往来账目。
“王掌柜死前十日,从城外流窜的一个货郎手中,买下了一面古铜镜。那镜子据说是前朝古物,价格不菲。”
秋荷顿了顿,指着另一张纸,“而刘三,在死前三日,用他半年攒下的军饷,从一个路过的马帮手里,换来了一枚古铜钱。那马帮说,这钱也是从一个货郎那里得来的。”
“货郎?”种豹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货郎?”
“不只是同一个职业。”戴芙蓉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夹起那枚铜钱,眼神锐利,“你们看这铜钱的成色,还有这铸造的纹路。这种私铸的钱币,市面上绝无仅有。王掌柜买的镜子,和刘三换的钱,大概率出自同一人之手。”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死亡,最后竟然都指向了一个人。
一个流动的、神秘的、专门贩卖这些“邪物”的货郎。
“他在撒网。”朱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铜镜是饵,铜钱是钩。他不是随机杀人,他是在挑选猎物。拿到这些东西的人,就等于签下了生死状。”
杨十三郎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烛火乱颤。
“传令下去!封城!挨家挨户搜!就算是把这座死城翻过来,也要把这个货郎给我挖出来!”
然而,命令下达得晚了。
半个时辰后,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军帐,满脸惊恐。
“校尉!西门外发现了那人的踪迹!”
众人冲上城墙。
暮色四合,荒原上的风雪又开始肆虐。在城外三里处的乱石滩边缘,在那条通往断肠滩的“气路”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正在移动。
那是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身影。
车子在积雪中行进,却没有留下任何车辙印,仿佛漂浮在雪面上。车轮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即便隔着厚重的城墙,即便风声呼啸,那声音依然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像木头摩擦,倒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哼唱。
“他在那里。”杨十三郎咬牙切齿,手按刀柄。
可是,还没等他们打开城门,那个推车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他似乎感应到了城墙上众人的目光,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城墙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紧接着,他推着车,转身没入茫茫的黑夜与风雪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久久回荡,像是在嘲笑这座城里所有人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