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滩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血浆,吸一口,满肺都是铁锈味。
那团暗红色的东西,确实是刘三。
但他不再是那个活生生的戍卒,而是一堆被精心摆放在巨石上的“展品”。
没有喷溅的血迹,没有挣扎的拖痕,这片雪地干净得令人心寒。
刘三的身体被分割成了整整二十四块,每一块都像是被最锋利的剃刀切开,断面光滑如镜,甚至泛着瓷器般冷冽的光泽。
“二十……二十四块?”戴芙蓉强忍着胃里的翻涌,蹲下身开始清点。她的手指在颤抖,作为验尸官,她见过无数死状,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的切割。
头颅被摆放在最上方,双眼圆睁,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那不是痛苦的狰狞,而是一种极度满足、近乎陶醉的微笑。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姿态安详得像个入睡的婴儿。
“这不是杀人,这是……献祭。”朱玉的声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注意到,切口虽然平整,但在骨骼连接处,却没有丝毫锯动的痕迹。
就好像刘三的身体在那一刻不再是由血肉骨骼组成,而是由空气或光影构成,任由那把不存在的刀随意穿梭。
“那是什么?”种豹头指着尸体心脏的位置。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在原本应该是胸腔的位置,空空荡荡。没有心脏,没有肺腑。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静静地嵌在血肉之中,正是之前在货郎遗物中发现的那种——边缘磨损,中间方孔,上面铸着扭曲难辨的文字。
杨十三郎上前一步,刀尖挑起那枚铜钱。
“叮。”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王掌柜是十七块,刘三是二十四块。”戴芙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数量变多了。如果这是一场交易,那么代价……也在增加。”
朱玉闭上眼,养魂玉传来剧烈的灼痛。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刘三最后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不是因为恐惧而加速,而是因为狂喜而剧烈震颤。刘三在走向这块巨石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在被屠杀,他觉得自己正在登天,正在成为那“百鬼”中的一员。
“一人升仙,百鬼为伴。”朱玉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每多一个‘升仙’的人,就要多分出几块‘拼图’,用来填补那个空缺。”
这枚铜钱,不是货币。
它是入场券。
拿到了它的人,就会被那支队伍接纳,然后身体化作碎片,成为这场永恒游行的祭品。
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些,吹得那堆破碎的肢体仿佛活了过来,在巨石上微微颤动。杨十三郎握紧了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只觉得掌心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那上面的文字,似乎在他手心流动起来。
回到戍卫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像个垂死的老人,将最后一点余晖涂抹在城墙的冰棱上,折射出血色的光。营房里死气沉沉,没有人说话,只有刘三那张空荡荡的床铺,像一张嘲讽的大嘴,提醒着所有人死亡的临近。
杨十三郎将那枚沾着血气的铜钱“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