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骤急……
葬风谷的方向,黑云压顶,隐约传来雷鸣般的低吼,那是天地间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百鬼”出笼的信号。
临时营地的大门缓缓打开,就像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朱玉站在门口,浑身已经被重新装备了一番。
戴芙蓉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内力,在他周身大穴扎下了三十六根“锁魂针”,强行压制着体内沸腾的诅咒。
但即便如此,那些血色的纹路依旧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甚至开始渗出黑色的血珠。
沉重的玄铁链不再是枷锁,此刻成了他的登山杖。每走一步,铁链与冻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别回头。”杨十三郎站在门内阴影处,声音干涩,“一直往前走,别管身后有什么声音。”
朱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迈出了第一步。
风雪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视线迅速模糊,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飞舞的白雪。
但他掌心的灼热感却越来越强,像是一颗指南针,死死指向葬风谷的方向。
走。
他机械地迈动着双腿。体内的镜界功法在自主运转,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但诅咒的力量更强,每一次修复,都会带来更剧烈的撕裂感。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
原本平坦的雪地上,突兀地出现了许多杂乱的脚印。有的脚印巨大如斗,有的却小如婴儿。更可怕的是,那些脚印并不是静止的,它们似乎在雪地里蠕动,像无数张饥饿的嘴。
“嘻嘻嘻……”
一阵尖锐的笑声在左耳边炸响。
朱玉猛地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别理它们。”朱玉咬着牙对自己说,继续前行。
但诱惑接踵而至。
“朱玉……朱玉……”
这一次,是母亲的声音。温柔、慈祥,就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
“孩子,累了吧?回家吧,娘给你做糖糕……”
朱玉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眶瞬间红了。他几乎就要转身朝着那个身影跑去。
“啪!”
他狠狠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那是鬼魅,是幻觉!母亲早就病逝多年了!
“想骗我?”朱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更加坚毅,“休想!”
他加快了脚步。体内的金针开始震颤,戴芙蓉的封印在松动,诅咒正在突破防线。
突然,掌心的纹路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红光。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雪原上,凭空出现了一条笔直的小路。路面不是雪,也不是土,而是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铺成的——那是历代祭品的脸!
路的尽头,一座巨大的黑影耸立在风雪中。
那就是葬风谷。
而在谷口,那个推着独轮车的货郎,正静静地等待着。
货郎并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轻轻招了招手,那动作仿佛是在迎接一位尊贵的客人。
“来啦?”货郎的声音穿过风雪,清晰地传入朱玉耳中,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我就知道你会来。毕竟,谁不想活着呢?”
朱玉没有回答,他死死咬着牙,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一步,踏上了那条由人脸铺成的“黄泉路”。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人脸都会发出凄厉的哀嚎,那声音钻进他的耳朵,撕扯着他的意志。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看见,葬风谷的深处,那口传说中的古井,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幽幽白光。
那口古井并不像朱玉想象中那样深不见底,相反,它很浅,井口直径不过三尺,里面没有水,只有一团不断翻涌的、粘稠的幽冥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