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雪景熵长大。
雪景熵无论是天赋,样貌,还是心性。
都挑不出半分错处,甚至可以用妖孽来形容。
可唯有那一身孤煞,叫人看着揪心。
他确实与常人有异,银发血眸,自幼便被寻常人避之不及,连襁褓都裹着淬毒的刀。
刚开始他们也是害怕的,可相处久了,就知道——
他不会伤害他们!
他们又如何能不心疼?
他们一直想让他回到人间来。
可踏过尸山血海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抽出身。
他骨子里刻的恨,那令人发指的性子,都牵着他往更深的地狱去,谁劝都没用。
这些年他们看着他在那炼狱之中沉浮,却连伸手拉他一把都不敢——
那炼狱早成了他骨血里的一部分,冒然伸手,只会被他一同拖进无边黑暗。
谁能想到,山穷水尽时,竟会凭空掉下来这么一个小小的盼头?
那孩子眉眼间那股子嗜血的杀意跟他如出一辙,偏生笑起来时眼尾还藏着点软。
像极了他们以前跟在雪景熵后头。
听他说要劈开这满世阴霾时,被日光落上去的轮廓。
希望那孩子真的是他跋涉过无边寒夜之后,落在掌心的那团温温柔柔的光。
更希望那孩子将他从那无边炼狱里拉出来。
让他尝尝这人间寻常的烟火暖。
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攥着他的衣角,等他回家。
北冥沧偷抬眼往斜榻上扫,玄色衣摆垂在云气里。
只露着一双骨节分明搭着雕花扶手的手,漫不经心还敲着。
偏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半点没藏。
他又看了一眼下方的雪景烬蕤,虽然戴着面具,
但那股子的嗜血劲儿,皱眉抿嘴的模样都跟台上那位如出一辙。
这……这哪里是长得像。
这分明就是从那尊煞神身上直接抠下来一块,刻出来的小崽儿!
北冥沧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偷偷往北冥羽身边靠了靠,抬手间布下一个结界,用气音挤出来几个字“那……那孩子的娘亲呢?是抱着他的那个女子?”
他人或许看不出,但他却是一眼便能看出那红衣男子分明是女扮男装。
而且还用了灵力掩饰,容貌气韵,若非浸淫多年的老怪物,根本瞧不出半分破绽。
可他北冥沧活了近百万年,什么腌臜隐秘没瞧过。
那微微拢起的肩线,领口藏着的一点浅粉细绒,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
这话一问出口,连西炎皓月和南屿风都齐齐顿住,眼睛猛地亮了亮,又齐齐往池晚雾那边瞟。
那红衣身姿窈窕,抬手护着小孩的动作利落爽利。
眼神清冽又带着点护崽的凶。
明明是男子装束,偏那股子劲儿说不出的动人。
她周身气韵偏烈,眉眼却带着藏不住的柔,看那小崽子的眼神软得能化开千年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