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没人察觉这位煞神心底已经掀起了毁天灭地的浪。
唯有北冥沧他们,隔着数丈距离都能觉出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刺骨寒意。
惊得他们手里凉茶晃了半盏,连忙端稳了不敢作声。
也就这位女子能让这尊疯魔成这副样子,换了旁人,早成九洲尘埃了。
北冥羽看着下方女子垂眸诊脉的模样,指尖漫不经心转着玉扣,唇角勾出几分凉薄的笑。
他抬眼往高座上扫一眼,正好撞进那双沉如寒潭的血眸里,冰碴子似的寒意顺着后脊一路窜上天灵盖,指尖转玉扣的动作猛地顿住,后颈莫名漫开一层薄汗。
额!
他飞快挪开视线,指节无意识蹭过玉扣表面的冷滑纹路,他强撑着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只是那茶盏偏了偏,半盏凉茶顺着衣襟淌下去,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竟然忘记了雪景是何等疯魔偏执的性子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往心尖人身边递脏东西,这不是往老虎嘴里拔牙——找死么?
雪景虽然不会杀他。
但他家的祖坟竟然是保不住了的!
他爹会剁了他!
北冥沧眼皮子猛地一跳,顺着那道冷飕飕的视线看过去。
正好瞧见自家儿子慌得泼了茶的模样,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一口凉茶呛进肺里。
他捏着茶盏的手都在抖,心底把那逆子从小到大干过的混账事都过了一遍。
恨不能立刻冲下去拧断那小兔崽子的脖子——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这尊煞神!
还敢往人的心尖子上动手脚,这不是嫌北冥家满门活得太长了?
难怪方才南屿风那老东西一个劲儿往他身边缩,合着是早看出来这逆子要闯滔天大祸!
他北冥家几百年的清誉,攒下的偌大家业,怕是今天就要折在这小兔崽子手里了!
北冥沧捂着胸口狠狠喘了口气,指尖掐着茶盏边缘都快要把瓷片捏碎。
眼底满是“吾儿逆子”的悲愤,连鬓角的白发都好像因为这桩事又多添了好几根。
高座上那石裂的声响还在隐隐簌簌,那股子冻得人骨头缝发疼的寒意又浓了三分。
雪景熵不会杀了他们,但他家的祖坟保不住了。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他家的祖坟被刨了又修。
修完再被这逆子折腾得再刨一次,他这一把老骨头,经得起几回刨啊!
北冥沧咬着牙,已经在心里盘算回头该怎么给雪景熵赔罪。
要不要主动把这逆子绑了送过去任人处置,好保北冥家祖坟不被刨掉!
可转念一想,这逆子是他北冥沧亲生的,真绑过去任煞神剁剁剜剜,他也心疼。
可不绑,那尊煞神亲自动手,怕是连他这把老骨头都要一并剁了喂九幽的饿鬼。
北冥沧左右为难,喉头堵得发紧,一口老血差点喷在案几上。
西炎皓月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他,用气音挤出来几个字“你家这小子,胆儿是真肥啊。”
偏生还专挑最不能碰的逆鳞碰,简直是把命往刀口上递,他看北冥家这一回,怕是真要掀了顶。
高座之上,南屿风隔着朦胧烟岚瞧着雪景熵攥得发白的指节,心头猛地一颤,忙端起凉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他偏头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煞神的醋坛子翻了,一会儿登仙台上不知道要飘多少碎尸。”
他心底一阵阵发寒,后背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衣料密密黏在肌肤上,凉得人骨子里发颤。
他太懂雪景熵这副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