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柳倩去看了莉莉安娜和其他被救出的孩子。他们被安置在摩纳哥一家医院的特殊病房，有心理医生和社工24小时陪护。莉莉安娜情况相对较好，或许是因为被囚禁时间较短，或许是因为她天生的心理韧性。
“柳阿姨，你们要走了吗？”莉莉安娜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护士给的泰迪熊。
“是的，但我们会回来的，而且会带回你的朋友们。”柳倩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女孩的头发。
“玛丽……她在船上吗？我最好的朋友玛丽？”
柳倩想起名单上的名字：玛丽·杜邦，11岁，法国籍。“我们会找到她，我保证。”
“她喜欢星星，”莉莉安娜说，“晚上，从船舱的小窗户，我们能看到一点点天空。她会给我讲星座的故事，说等我们自由了，要一起去看真正的星空，不是从窗户里看的一点点。”
柳倩感到喉头一紧：“我们会带她去看星星，看很多很多星星。”
离开病房，柳倩在走廊遇到了周明。他看起来疲惫但清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国内的紧急指令，”他将文件递给柳倩，“高层已经了解到情况，指示我们：第一，优先保护中国公民；第二，尽可能获取‘蜂巢计划’的完整技术资料；第三，在行动中避免与任何主权国家发生直接冲突。另外，如果可能，活捉‘建筑师’。”
“活捉？为什么？”
“因为根据我们的情报，‘建筑师’可能不是这个计划的发起者，而是执行者。真正的控制者可能隐藏得更深，而‘建筑师’知道如何找到他们。而且，他的技术……虽然邪恶，但如果我们能逆向研究，也许能找到解救那些‘容器大脑’的方法。”
柳倩看着文件，感到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不仅要救人，还要获取技术，还要活捉主脑。每一步都充满风险。
“我们会尽力。”
“我知道你会，”周明看着她，眼神中有种长辈的关怀，“柳倩，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你是优秀的特工，但首先，你是人。不要像沃森那样……”
“我不会轻易牺牲，”柳倩打断他，“但我也不会放弃那些孩子。沃森的选择是他自己的，我没有权力评判。但我会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无论多难。”
周明点头，递给她一个小型装置：“紧急信标，按下去，无论你在世界哪个角落，我们都会尽可能提供救援。但只能用一次，所以谨慎使用。”
柳倩接过信标，放入贴身口袋。
三十六小时后，柳倩团队登上了“普罗米修斯之火”的考察船“曙光号”。这艘船外表普通，内部却经过全面改装，拥有先进的通讯设备、快速小艇，甚至有一个小型直升机停机坪。船员都是“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成员，有前军人、技术专家、医疗人员，每个人都对这个组织的使命深信不疑。
船从摩纳哥出发，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根据情报，会合点位于格陵兰海东部，靠近斯瓦尔巴群岛。航程需要两天，期间团队不断完善计划。
卢卡通过卫星监控，追踪到那艘破冰船“北极光号”正从挪威港口出发，向会合点航行。同时，他继续破解“普罗透斯号”的数据库，发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信息。
“‘蜂巢计划’始于二十年前，”卢卡在简报会上说，“最初是一个联合研究项目，由几家跨国医药公司和科技巨头资助，目标是治疗阿尔茨海默症和帕金森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但大约十年前，研究转向了更具争议的方向：意识增强和融合。五年前，项目完全转入地下，由‘公司’接管，资金来自一个复杂的离岸基金会网络。”
“最初的研究人员呢？”叶薇问。
“一部分被收编，一部分被排除，还有一部分……失踪了。”卢卡调出一份名单，“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失踪者中，有三人在过去两年内被重新目击，但行为异常，似乎失去了部分记忆或人格特质。苏菲，这可能与你的能力有关。”
苏菲仔细查看名单和照片：“其中一人的情况，很像被强制精神控制或意识修改。但要做到这种程度，需要对大脑进行深度干预，风险极高，很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
“这正是他们不在乎的，”柳倩说，“在他们眼中，这些只是实验品，是通往‘进化’道路上的必要牺牲。”
“疯子。”马库斯评价。
“是，但他们是有组织、有资源、有影响力的疯子，”叶薇说，“而且他们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这使他们更加危险。极端信念往往比纯粹的利益驱动更具破坏力。”
第三天凌晨，“曙光号”抵达会合点附近海域。天还没亮，但极昼期的北极天空呈现深蓝色，海面上漂浮着大小不一的冰山，反射着微弱的天光。气温只有零度左右，寒风刺骨。
“检测到两艘船只，”卢卡在通讯室报告，“‘北极光号’破冰船，以及一艘中型货轮，应该就是转移孩子们的船只。距离我们十五海里，正在缓慢靠近。”
“天气状况？”叶薇问。
“风力三级，能见度良好，但一小时后可能有雾，持续约三小时。这对我们有利。”
柳倩看着雷达屏幕上的两个光点：“按计划行动。叶薇，你带第一小队乘快艇接近，利用雾的掩护。苏菲，在距离五海里时开始干扰对方通讯。马库斯，准备登船工具。我留在‘曙光号’上协调，并准备应急支援。”
“明白。”众人分头行动。
叶薇带领六人小队登上两艘高速快艇，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中。苏菲留在“曙光号”上，但她需要相对接近的距离才能有效施展能力。为此，她登上了第三艘小艇，在安全距离内跟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雾渐渐升起，如白色的帷幕笼罩海面。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十米，但雷达和热成像仪仍能清晰显示目标。
“已接近到五海里，”叶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静电干扰，“苏菲，可以开始了。”
苏菲深呼吸，闭上眼睛。在另一艘小艇上，她集中精神，将意识延伸出去，如无形的触手探向目标船只。她能感觉到船上的人员——大约二十人，大部分集中在驾驶室和上层甲板。底层船舱有四个较小的意识源，充满恐惧和困惑，应该就是那四个孩子。
但还有一种存在，冰冷、机械、监视着一切。那是某种人工智能监控系统，或许是“蜂巢”的早期形态，或许是独立的安全程序。苏菲小心地避开它，专注于干扰人类船员的感知。
“通讯已干扰，”她报告，声音有些颤抖，“但那个……东西察觉到了异常。它在尝试定位干扰源。”
“加快速度，”柳倩命令，“必须在它发出警报前控制船只。”
快艇在雾中穿行，如同海上的幽灵。距离目标两海里时，马库斯启动了电磁脉冲装置，短暂瘫痪了目标船只的外部传感器。同时，叶薇的小队抛出钩索，悄无声息地登上货轮甲板。
行动迅速而精准。叶薇的小队都是经验丰富的行动人员，在雾气和苏菲的精神干扰掩护下，迅速制服了甲板上的守卫，控制了驾驶室。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没有开枪，没有警报。
“主船已控制，”叶薇报告，“四名目标儿童安全，位于下层船舱。船员被集中看管。但……”
“但什么？”
“货轮上有一个加密通讯终端，在我们控制驾驶室前，它自动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我们无法破译内容，但很可能是一个警报。”
柳倩的心一沉：“尽快获取导航数据，然后撤离。‘北极光号’有什么反应？”
卢卡监控着雷达：“它改变了航向，正加速向货轮位置驶来。而且……它打开了火控雷达。这不是普通破冰船，它有武装。”
“全员撤离！”柳倩命令，“放弃货轮，带孩子们返回‘曙光号’，快！”
但已经晚了。“北极光号”的轮廓在雾中显现，它不是普通的破冰船，而是一艘改装过的军用舰艇，装备有舰炮和小型导弹发射器。它的广播响彻海面：“不明船只注意，你们已侵入限制区域，立即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将采取武力措施。”
“曙光号”没有武装，无法对抗军舰。但叶薇的小队和孩子们还在货轮上，撤离需要时间。
“叶薇，情况如何？”
“孩子们已转移至快艇，但‘北极光号’派出了两艘冲锋艇，正在拦截我们的撤离路线。我们需要支援！”
柳倩看着雷达屏幕上快速接近的光点，迅速做出决定：“‘曙光号’全速前进，插入货轮和冲锋艇之间，为你们争取时间。卢卡，释放烟雾弹和干扰箔条。苏菲，你能干扰冲锋艇的驾驶员吗？”
“距离太远，而且……那个东西在保护他们。”苏菲的声音充满痛苦，“它在反击，试图侵入我的意识……太强了……”
“苏菲，撤退！立即返回‘曙光号’！”
但通讯频道中只剩下刺耳的噪音。苏菲的小艇信号从雷达上消失了。
“苏菲！”柳倩冲向船舷，但在浓雾中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此时，一阵奇怪的低频声波传来，不通过耳朵，直接在大脑中回响。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仿佛整个世界在旋转。那是苏菲的能力，但被放大了十倍，而且失去了控制。
“她在用全部力量干扰对方，”叶薇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断断续续，“但……控制不住了……那东西在利用她的能力反制我们……”
“北极光号”的广播突然中断，冲锋艇也失去了控制，在海面上打转。但“曙光号”也受到影响，船员们痛苦地蹲下，仪器失灵，船只开始偏离航线。
柳倩强忍头痛，冲进驾驶室，手动控制舵轮。透过舷窗，她看到苏菲的小艇出现在雾中，女孩站在船头，双手抱头，发出无声的尖叫。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流血，但一种强大的精神能量以她为中心向外爆发，形成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苏菲倒下，低频声波停止。海面突然平静，雾开始散去。“北极光号”和冲锋艇都停止了行动，仿佛时间凝固。
“苏菲！”叶薇的快艇靠向小艇，将失去意识的女孩救起。
柳倩用望远镜观察“北极光号”，发现甲板上的人员倒了一地，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但军舰本身仍在运行，自动驾驶系统保持它稳定在原位。
“趁现在，全速撤离！”柳倩命令。
“曙光号”和快艇迅速撤离现场，消失在重新聚拢的雾中。直到确定安全，柳倩才允许停船检查状况。
苏菲被抬上“曙光号”的医疗室，生命体征稳定，但昏迷不醒。船医检查后摇头：“她的脑电波异常活跃，但身体处于深度休克状态。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似乎是某种形式的能量过载。”
“能救她吗？”
“我不知道。她需要专业的神经科医疗，而我们在海上……”
柳倩握紧拳头。他们救出了四个孩子，但苏菲可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且，他们暴露了，敌人现在知道有人拦截了转移行动，必然加强南极基地的防御。
“导航数据获取了吗？”
叶薇点头，递过一个加密硬盘：“从货轮主控电脑下载的，包括前往南极基地的完整航线、通行密码和安保协议。我们还救出了四个孩子，他们状态尚可，只是受了惊吓。”
柳倩接过硬盘，感觉它重如千钧。这是通往南极的钥匙，但代价太高了。
“卢卡，分析数据，找出基地的弱点和最佳进入方式。叶薇，照顾孩子们和苏菲。马库斯，检查船只状况，我们可能需要长途航行。”
“你要做什么？”叶薇问。
“联系周明，汇报情况，请求医疗支援。然后……”柳倩看向南方，看向那片冰封的大陆，“计划下一步。我们有数据，有通行码，但苏菲倒下了，我们需要其他方式应对那个‘蜂巢意识’。”
“也许，”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转身，看到莉莉安娜站在那里，她应该和其他孩子一起留在摩纳哥，但此刻却真实地出现在面前。
“莉莉安娜？你怎么……”柳倩惊讶。
女孩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周明的脸：“陈叔叔帮我来的。他说你们需要我。”
周明的声音从平板中传出：“柳倩，听我说。莉莉安娜不是普通孩子。在摩纳哥，我们对她进行了全面检查，发现她的神经可塑性和精神敏感性是普通人的数十倍。而且，她能自然屏蔽精神干扰，这就是为什么她在‘蜂巢’中保持了自我意识。更重要的是，她能与其他能力者产生共鸣，在瑞士，她与苏菲的无意识连接证明了这一点。”
“你想让她替代苏菲？不可能，她还是个孩子，而且刚刚脱离危险！”
“不是我让她来，是她自己要求。”周明说，“我给她看了苏菲的情况，告诉她只有她能帮助苏菲醒来。因为她们的能力是同源的，莉莉安娜的精神频率能与苏菲产生共鸣，引导她恢复意识。而且，如果南极基地真的有‘蜂巢意识’，我们需要一个不受其影响的人进入核心区域。莉莉安娜可能是唯一的人选。”
柳倩蹲下身，平视女孩：“莉莉安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非常危险，你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女孩认真地说，“但苏菲姐姐为了救我们而受伤，玛丽和其他朋友还在坏人的地方。我不想只是被救，我也想救人。而且……”她摸了摸自己的头，“我脑子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我，在南边，很冷的地方。我觉得……我属于那里。”
柳倩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到了沃森的影子，看到了叶薇弟弟的影子，看到了所有为他人牺牲者的影子。勇气不分年龄，使命不论出身。
“如果你真的想去，我需要你完全明白风险。而且，你必须答应我，任何时候都要保护自己，不要像苏菲那样过度使用能力。”
“我答应。”莉莉安娜点头。
叶薇走过来，轻轻抱住女孩：“我会保护她，用我的生命。”
柳倩站起身，看向众人：“那么，目标南极。我们将成为第一支闯入‘蜂巢’核心的队伍。卢卡，计算航程和补给需求。马库斯，准备极地装备。叶薇，制定渗透计划。莉莉安娜，你跟我来，我们需要了解你的能力，以及如何控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