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策马缓行,始终与前方那支队伍保持着百余丈的距离。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稻子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在晨光中泛着金黄。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田埂上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他走得不急不躁,甚至有些悠闲。
那匹栗色马也配合得很,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偶尔低头啃一口路边的野草,被杨过轻轻一提缰绳,便又乖乖地往前走。
前方的队伍已经转过一道弯,消失在一片树林后面。
杨过没有急着追上去,反而放慢了速度。
他知道郭靖走的是官道,一路北上,经过南阳、洛阳,过黄河,在怀州停留。
那条路他曾经走过,心里有数。
倒是另一件事,让他有些在意。
临行前,黄蓉单独叫住他,塞给他一只小小的锦囊,只说了一句:“到了伏牛山脚下的青溪镇,再打开看。”
他当时想问,黄蓉却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杨过摸了摸怀中那只锦囊,薄薄的,像是装着一张纸条。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约莫巳时了。
按这个速度,再走两个时辰,日落之前便能到青溪镇。
杨过轻轻一夹马腹,栗色马加快了步子,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小跑起来。
青溪镇,伏牛山脚下一座不起眼的小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一条清澈的小溪从镇中穿过,将镇子分成东西两半。
溪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镇子因此得名。
杨过策马进了镇子,在街口一家茶摊前停下,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
茶摊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在灶前烧水,见他进来,连忙招呼:“客官,喝碗茶歇歇脚?刚沏的明前茶,清香味儿正。”
“来一碗。”杨过在条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只锦囊,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是黄蓉的手笔:
“青溪镇东,柳巷尽头,白墙黑瓦,门前有槐。”
杨过看完,将纸条重新折好,收入怀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确实是好茶,清亮亮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
“老板,问个路。”他放下茶碗,“镇东柳巷怎么走?”
老汉朝东边一指:“往前走,过了桥,第二条巷子就是。巷子最里头那家,白墙黑瓦的,门口有棵大槐树,好认得很。”
杨过道了声谢,放下几文茶钱,解了缰绳,牵着马往镇东走去。
过了石桥,果然看见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口种着几株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曳。
巷子不深,走进去便看见最里头那户人家。
白墙黑瓦,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写着“柳居”二字。院墙内露出一株老槐树的树冠,枝叶繁茂,遮住了半个院子。
杨过将马拴在门前的槐树上,走上前去,抬手叩了叩门环。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走到门前停了一下,像是在从门缝里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