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支玉箫上。
“师娘送给你的箫,”程英顿了顿,“带着呢。”
杨过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支青玉箫。那是当年在襄阳时黄蓉赠给他的,他贴身带了多年,后来辗转江湖,许多东西都丢了,唯独这支箫一直留着。‘
“带着呢。”他应了一声,将箫解下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支最好吹。”
“那就吹一曲吧。”程英说。
杨过将箫举到唇边,想了想,问:“想听什么?”
“你吹什么,我听什么。”
杨过吸了口气,指法流转,箫声便从唇边淌了出来。
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流着。
又像今夜这月光,不声不响地洒下来,把人裹在一片温柔的凉意里。
程英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地打着拍子,目光落在杨过侧脸上。
他吹箫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全收起来了,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像是整个人都融进了箫声里。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竹梢上绕着,久久不散。
杨过放下箫,自己还挺满意,正要转头说两句俏皮话,比如“怎么样,我这摇篮曲是不是凑合听”,却发现程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栏杆上,竟睡着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目安安静静的,呼吸又轻又匀,像是真被他的箫声哄进了梦乡。
杨过张了张嘴,把那句自夸的话咽了回去,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还真睡着了?”他小声嘀咕,“我这箫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使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了看。
程英歪着头靠在栏杆柱子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睡得毫无防备。
夜里风凉,她身上只穿着那件薄薄的青衫,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有些冷。
杨过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师姑?小师姑?”
没反应。
他又拍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回屋睡去,这儿凉。”
程英含糊地“嗯”了一声,偏了偏头,却没有要醒的意思。
杨过站在那儿,挠了挠头,有些犯难。
叫醒她吧,看她睡得这么沉,不忍心。不叫吧,总不能让她在这儿睡一夜。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一只手从她颈后穿过去,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膝弯,轻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程英比他想得要轻,身子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她下意识地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又没了声息。
杨过抱着她往屋里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颠着她。
屋子不大,一明两暗的格局,左右各有一间卧房。
杨过站在堂屋里左右看了看,有些犯难。
之前也没问过程英哪间是她的,万一抱错了可不好。
他想了想,先往左边那间走去。
窗下放着一张竹榻,榻上铺着青色的褥子,枕头上还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杨过低头看了一眼,是本诗集,翻到的那页是《古诗十九首》,书页间夹着一片竹叶做书签。
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旁搁着一只粗陶杯子,杯里还剩半杯凉茶。
这间显然是有人常住的,而且那本诗集和竹叶书签,倒是很符合程英的性子。
杨过将她轻轻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