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的背刚挨着褥子,身子便自然而然地蜷了蜷,像只猫似的往被褥里缩了缩,嘴里又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这回像是在说什么“竹……”,后面的话又含进了梦里。
杨过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睡着了的程英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
醒着的时候总是端端正正、客客气气的,说话做事都有分寸,连笑都是浅浅的。
可这会儿睡着了,整个人松软下来,像个孩子似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转身要出去,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低头一看,程英的脚还悬在床沿外面,一只鞋半挂着,快要掉下来。
杨过蹲下身,小心地帮她把鞋脱了。
鞋一脱,那只脚便露了出来。他握着她的脚踝,本想赶紧脱了另一只就走的,可目光落上去,竟有些移不开。
程英的脚生得极好看。
不大不小,盈盈一握,脚背白净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脉络。
脚趾修长匀称,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足弓弯着,弧度优美流畅,脚踝纤细,骨节分明却不显突兀,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杨过的手停在那儿,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手忙脚乱地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拉过被子替她盖好,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杨过,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她是你的师姑。
他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他好像还没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程英的房间。
万一放错了呢?
虽然这院子就程英一个人住,可万一她把某间屋子当了客房或者杂物间,自己就这么把人放床上走了,明天早上程英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不对的屋子里,那多尴尬。
杨过站在门口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决定简单看看。
床头柜上那本诗集和竹叶书签,像是程英的东西,但这还不够。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床尾的一只竹箱上。
箱子半敞着,里面叠着几件衣裳,都是素净的颜色,叠得整整齐齐,一角还露出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帕子上绣着几竿竹子,针脚细密,是程英的手艺。
这间应该是程英的没错。
杨过正要转身出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竹箱旁边。
地上放着一只针线簸箩,簸箩里搁着一双纳好的鞋底。
针脚很密,走线很直,每一针都扎得深深的,纳鞋底的麻绳勒得紧紧的,一看就结实耐穿。
鞋底厚实,是给要走远路的人纳的。
杨过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穿过院子,回到另外一间屋子。
清晨的光从窗纸里透进来。
程英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转起来。
这是她的房间。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肩膀都被捂得密不透风,像被人特意掖过。
昨夜的事一点一点浮上来——
井台边滑倒,杨过揽住她的腰,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