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腿开始发抖。
先是膝盖,然后是大腿,最后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像筛糠似的,抖得牙齿咯咯作响。
“女……女侠……”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饶……饶命……在下……在下也是被逼的……是蒙古人……是蒙古人逼我做的……”
花厅里,杨过正扶着郭靖靠墙坐好,又给武敦儒和武修文各喂了一颗解毒的药丸,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林怀远走来。
林怀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杨……杨少侠!饶命!饶命啊!在下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赤老温!是赤老温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做,就杀我全家!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林怀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想跑又不敢跑,想求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那么跪着,像一条待宰的猪。
花厅里,赵文渊动了动。
他趴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缩,然后慢慢地撑起手臂,艰难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发紫,可眼神已经清明了些。
醉仙香的毒性正在消退,他饮的酒不如武氏兄弟多,中毒也浅,此刻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
赵文渊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见了满地的狼藉,看见了那些倒地的蒙古武士,也看见了跪在院门口瑟瑟发抖的林怀远。
那双眼睛里,慢慢涌上了一层红色。
赵文渊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他握着剑,一步一步地朝院门口走去。
林怀远跪在地上,看见赵文渊提着剑走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赵……赵大人!赵大人饶命啊!在下……在下知错了!在下愿意戴罪立功!在下有银子!有宅子!都献给朝廷!都献给赵大人!求赵大人饶我一命!”
赵文渊没有说话。
他走到林怀远面前,站定。
剑尖抵在地上,他的双手握着剑柄。
林怀远,”赵文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祖籍临安,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书香门第,清名远播。”
林怀远的脸色惨白如纸。
“你林家三代,”赵文渊的声音在颤抖,“世代受大宋之恩。你却背祖忘宗,投了蒙古鞑子,残害忠良。”
他深吸一口气,剑尖抬了起来,指向林怀远的咽喉。
“你对得起你祖父吗?对得起你父亲吗?”
林怀远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可赵文渊没有给他机会。
剑光一闪。
林怀远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鲜血从咽喉处涌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开一片暗红。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轮明月,瞳孔中映出一片清冷的银白。
月光如水,照在那一滩鲜血上,泛着幽幽的光。
赵文渊收剑入鞘,转过身来,只是朝杨过深深一揖。
身后,赤老温的尸身趴在碎瓷与血泊之间,左眼眶里插着一柄短刀,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冷酷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