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
程英的脸刷一下红了。
杨过也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松开了手。
程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手,翻身坐了起来,背对着杨过,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我去看看郭伯伯的伤。”她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就往船舱走去,脚步有些慌乱,险些被船板上的缆绳绊倒。
一名络腮胡子的蒙古将领策马走到岸边,眯着眼睛看了看越漂越远的船,又看了看船上那些浑身浴血的人,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猛地一挥马鞭,抽在身旁一个副将的脸上。
那副将惨叫一声,捂着脸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废物!还不快追!”那将领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然后调转马头,带着那些蒙古骑兵,沿着官道继续追。
船行到河心,水流湍急,船身晃得厉害。
老船夫撑着竹篙,老妇人摇着橹,两人配合默契,将船稳稳地往对岸撑去。
身后的渡口渐渐远了,那些蒙古骑兵站在岸边,弯刀在晨光中闪烁,却没有一个人敢下水追赶。
蒙古人朝河里射了几箭,箭矢飞到半途便力竭落入水中,连船边都没够着。
杨过站在船尾,看着对岸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安全了。”他说。
武修文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我还以为……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儿了……”
武敦儒瞪了他一眼:“乌鸦嘴。”
武修文难得没有回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靠在船舷上,闭上了眼睛。
周铁和那四名禁军坐在船头,正在互相包扎伤口。
周铁伤得最重,后背那道刀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往外渗,他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让一个禁军用布条替他缠紧。
赵文渊靠在船舱门口,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程英简单处理过了,缠着青色的布条,布条上渗出淡淡的血迹。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可眼神已经不像方才那般涣散,靠在船舱门上,望着对岸渐渐远去的洛阳城,目光复杂。
“赵大人,”杨过走到他面前蹲下,探了探他的脉息,“感觉如何?”
“死不了。”赵文渊苦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杨少侠,下官这条命,是你救的。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下官……”
“赵大人,”杨过打断他,“你还是先养好伤再说这些吧。”
赵文渊一愣,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别过头去,望着河面上翻涌的浑黄水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下官在临安当了十几年官,见过的人,经过的事,自以为已经看透了这世道。今日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胆色。”
杨过没有接话,站起身来,走到郭靖身边。
郭靖靠着船舷坐着,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如纸,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掌心被缆绳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船板上。
杨过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替他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仔细缠好。
郭靖睁开眼,看着杨过,目光温和。
“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