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这么逞强了。”她低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知道你本事大,知道你什么都不怕。可是……可是别人会怕。”
程英得了这一个字的答复,像是终于松了那根绷了许久的弦。
她垂下眼,拿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脸,然后拿起白布,一层一层地替他裹好伤口。这次她的手稳了许多,动作也恢复了往日的轻柔利落。
“你歇着,”程英做完这一切,背对着杨过,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我去看看其他伤员。”
船在暮色初临时分靠上了一处小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不过几块青石垒成的台阶,拴着两三艘渔船。
岸上稀稀拉拉几户人家,炊烟刚起,被江风吹得歪歪斜斜。
武修文先跳上岸,寻了艘大船。
那货船比他们先前坐的乌篷船大了不止一倍,
船身漆成深褐色,甲板宽敞,船尾甚至有一间小小的舱房,原是船家自己住的,让了出来给郭靖和几位伤员。
杨过被程英按在舱里歇了半个时辰,实在躺不住,趁她不注意的当口溜了出来,倚在船头的缆桩上吹江风。
晚霞烧得正烈,半条江都是红的。
“杨大哥。”
杨过头也没回:“小师姑,我可没动那只胳膊。”
程英走到他身侧,手里端着一碗粥,递过去:“没说不让你动,让你吃东西。”
杨过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是白米粥,里头加了红枣和枸杞,煮得浓稠,甜丝丝的。
“你煮的?”
“不然呢,”程英在他旁边坐下来,双手搁在膝上,望着江面。
杨过笑了一声,几口把粥喝完,将碗放在一边。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程英的发丝被吹得微微拂动,有几缕飘到了杨过肩头,她也没去拢。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
夜渐渐深了。
杨过自告奋勇守夜。
程英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坚持,从舱里抱了一床薄被出来,搭在他膝上,转身走了。
杨过一个人坐在船头,背靠桅杆,听着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江面上铺了一层碎银,亮闪闪的。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水鸟的鸣叫。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乱得很。
程英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温热又滚烫。
他睁开眼,吐了口气。
就在这时,舱门轻轻响了一声。
杨过转头,看见郭靖从舱里出来,披着一件外衫,脚步很轻
“郭伯伯?”杨过有些意外,“您还没睡?”
“睡不着。”郭靖走到他旁边,在船板上坐下他坐定。
过了许久,郭靖忽然开口。
“过儿。”
“嗯。”
“若是有一天,为师不在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杨过的心猛地一沉。
“郭伯伯,您说什么呢——”
“你听我说。”郭靖打断他,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照顾好你师娘,照顾好芙儿,照顾好襄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