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林木森森。
暮色将整座山染成一片墨绿,树冠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偶尔有几缕夕阳从枝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金斑。
杨过策马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
马蹄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不知是什么鸟,叫声凄厉,像婴儿的啼哭,听得人心里发毛。
程英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握着玉箫,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路两旁的树丛。
那些树丛太密了,密得看不见后面的东西。如果有人藏在里面,不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杨大哥。”她压低声音。
“嗯。”
“你说那个老人说的响马,是真的吗?”
“宁可信其有。”杨过淡淡说,目光扫过左侧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停留了片刻,又收了回来,“这地方偏僻,蒙古人的官府管不到,有些剪径的毛贼也不稀奇。”
程英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山路拐了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
空地四周都是高大的松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最后一点天光也挡了个严严实实。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
杨过忽然勒住了缰绳。
程英也勒住了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猛地一紧。
空地的中央,横着几根碗口粗的松木,拦住了去路。
松木是被人故意搬来的,不是山石滑落,也不是树木自然倒伏。
杨过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程英,独自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看了看那些松木。—断面很新,茬口发白,是被人用利斧砍断的,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他又看了看地面。
松针上有凌乱的脚印,不是一两个人的,而是几十个人的。脚印有深有浅,深的是穿着草鞋或者赤脚留下的,浅的则是穿着布鞋或者靴子留下的。
“杨大哥——”程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杨过头也没回,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中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带着一股浑厚的内力,震得树上松针簌簌落下。
沉默。
林子里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停了。
然后,“哗啦”一声,四周的树丛中同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影。
少说也有五六十人,个个手持刀枪棍棒,穿着五花八门。
有穿破旧皮甲的,有穿粗布短打的,有赤着上身的,还有披着兽皮的。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头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灰色布巾,左手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身漆黑,刀刃上还有几道缺口,也不知砍了多少人。
他大步走上前来,将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刀柄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你们两个,留下马匹和银两,饶你们不死。”
杨过看着他,冷冷道,“让开。”
络腮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在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鸟雀。
他身后那些喽啰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络腮胡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是我黑风寨的地盘!从这里过,就得留下买路钱!这是规矩!”
“规矩?”杨过淡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谁的规矩?”
“老子定的规矩!”络腮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张开五指,“五十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你们两个人两匹马,至少值五十两!拿出来,老子放你们过去。拿不出来,哼哼——”
他晃了晃手中的鬼头大刀,刀刃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