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曦从窗纸里透进来，薄薄的，淡淡的，给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灰蓝色。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张脸。
程英的脸。
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微微翘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秀气的鼻梁，唇形饱满而柔和，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清淡的好看。
她的呼吸轻而缓，温热的鼻息拂在他颈侧，带着一点点清甜的草木香。
杨过怔住了。
他这才注意到，程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床柱上，头歪向他的方向，整个人半倚半坐地睡着了。
她竟然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杨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晨光里的程英，和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个沉静端方的程英不同。
睡着的时候，她眉间那些淡淡的矜持和克制都散去了，面容舒展而安详，像一朵睡莲在晨雾中缓缓绽开。
她的发髻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几缕青丝散落在颊边，鬓角的碎发微卷着，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细腻。
杨过看着看着，喉咙微微发紧。
她就这样守了他一夜。
杨过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那两片浅绯色的、微微抿着的唇瓣，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春天枝头初绽的桃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脂粉的香气，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雨后青竹的味道，清冽而干净。
他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就那一刹那，程英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程英的眼睛先是迷蒙的，带着刚睡醒时的茫然，像是在辨认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是谁。
“你……”
程英的声音很轻，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她猛地偏过头去，同时伸手推了他一把。
杨过被这一推，顺势坐起身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个来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程英背对着他坐在床上，双手攥着被子的一角，攥得很紧。她低着头，耳根烧得通红，连脖子后面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杨过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的脸大概也红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小师姑，我——”
“别说。”
程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杨过闭上嘴，心里像是有一百只蚂蚁在爬，坐立难安。他偷眼看了她一眼，只看见她的侧脸和那只红透了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