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过便醒了。
堂屋里光线暗淡,灶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那对中年夫妇在生火做饭。
程英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洗漱。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了杨过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醒了?过来洗把脸,水我给你打好了。”
杨过走到水盆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水是井水,凉丝丝的,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早饭依旧是玉米糊糊和黑面馒头。中年男人坐在门槛上,沉默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杨过,欲言又止。
临行前,杨过又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女人看见了,忙推辞:“不用不用,昨儿个已经给过了。”
“收着吧。”杨过说,“叨扰了。”
女人吞吞吐吐道:“你们……真要上山?”
“没错。”
女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中年男人坐在门槛上,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
女人犹豫了片刻,终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布,塞进程英手里。
“姑娘,这个你们带上。山里邪性,这布是村口王婆子开过光的,能辟邪。”
程英低头看了看那块红布,布质粗糙,颜色已经褪了几分,边角处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文。她看了杨过一眼,杨过微微点头。
“多谢大嫂。”程英将红布收进怀中,朝女人福了一礼。
两人出了村子,沿着昨天探好的路,朝黑山走去。
黑山。
说是山,其实是一道绵延数百里的山岭,横亘在河北路与漠南之间,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中原的繁华与塞外的苍凉截然分开。
到这里,已经算是北地了。
山势算不上险峻,却极尽幽深。
林木遮天蔽日,藤萝如蛛网般交织。
山间的路径时隐时现。
说是路,其实根本没有路。
灌木丛生,荆棘密布,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稍不留神就会陷进被落叶掩盖的坑洞里。
杨过走在前面,砍刀出鞘,将挡路的荆棘和藤蔓一一斩断。
程英跟在他身后,玉箫在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
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光遮去了大半,只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金色。
空气潮湿而闷热,带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杨过停下来,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程英问。
“你觉不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程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什么不对劲?”
“太安静了。”
程英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