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脉乱人渐消(1 / 2)

杨过抱着程英赶到岭下村时,已经过了子时。

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东头那户人家还亮着灯。

就是昨夜借宿的那对中年夫妇家。

杨过没有犹豫,径直走到那间土坯房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板。

“谁?”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被吵醒后的沙哑和警惕。

“大哥,是我。昨儿借宿的那两个人。”

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男人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眯着眼睛往外照了照。

油灯的光落在杨过脸上,又落在他怀里的程英身上,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杨过没有遮掩,“她上山吸了毒雾。大哥,能不能让我们再借住一晚?我知道深夜叨扰实在不妥,但她现在这个样子,走不了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布帘后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昨儿那两个人。”男人说,“姑娘中毒了。”

布帘被掀开,女人披着衣裳走了出来,看见杨过怀里程英那张惨白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风口里!”女人侧身让开,指着里屋道,“把她放到床上,我去烧热水。”

杨过抱着程英进了里屋。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靠墙摆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女人已经三两步抢上前去,将被褥铺开,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棉被,在床边叠好。

杨过将程英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程英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呼吸很急,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女人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将帕子浸湿拧干,敷在程英额头上。

“这位大哥,你先出去,我给姑娘换身干衣裳。”女人说,“她身上这身都湿透了,穿着会加重病情。”

杨过点了点头,退出了里屋。

男人坐在堂屋的桌边,手里捏着旱烟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们真的上山了?”男人问。

“上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烟雾:“你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命大了。上一个上山的,连尸骨都没找到。”

“这山上到底有什么?”杨过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大哥,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男人抽了几口烟,将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又装了一锅烟丝,点燃,吧嗒吧嗒地抽了好一阵,才开口。

“我小时候,村里还有上百户人家。那时候,山上还能打猎,能采药,虽然穷,但日子还能过。”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了几分。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山上就不对劲了。先是有人在山里晕倒,醒来以后咳血,没几天就死了。接着是村里的牲口,无缘无故地发疯,撞墙,口吐白沫,死得一只不剩。”

“再后来,人就一个一个地病倒了,症状都一样,咳血,发烧,浑身骨头疼,没几天就死了。村里的老人说,是山里的‘东西’被惊动了,它在报复。”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我们这些剩下的人,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地在这儿,坟在这儿,祖祖辈辈都在这儿,能走到哪里去?”

杨过沉默了许久。

“大哥,你可知道,这山上有一个地方能求到解毒的药?”

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往北再走三十里,有座山,叫悬嵝山。山上有个老道士,姓孙,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了,我爷爷小时候他就已经在山上了。他懂医术,能治很多怪病,村里人有什么疑难杂症,都去求他。”

“但那个人脾气古怪,不是什么人都肯治。你要去求药,得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