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站起身来,朝男人深深抱了一拳:“多谢大哥。”
男人摆了摆手:“你别急着谢我。悬嵝山路不好走,而且那个老道士……”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村里人私底下都说,他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将烟袋锅里的烟灰磕干净,转身走进了灶房。
那一夜,杨过没有合眼。
他搬了条长凳,坐在里屋门口,隔着那扇半掩的门,看着床上的程英。
女人的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来,又一盆一盆地端出去。
帕子敷了又换,换了又敷。
程英的烧始终没有退。
杨过进去看了她几次,每一次都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比在山上的时候更乱了,浮而数,散而不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把九花玉露丸的药力冲得七零八落。
他又给她喂了两粒药丸。
程英已经烧得迷迷糊糊,连吞咽都变得困难,杨过不得不用水将药丸化开,一勺一勺地喂进她嘴里。
程英含混地咽了下去,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女人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坐在床边,用湿帕子擦拭程英的手心和脚心,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囔:“这么烫,怎么还不退啊……”
“她中的毒不一般。”杨过站在床边,声音沙哑,“寻常的药解不了。”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你们……到底在山上遇着了什么?”
杨过没有回答。
女人识趣地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给程英擦手心。
天亮的时候,程英的烧终于退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她的额头不像昨夜那么烫手了,呼吸也平稳了几分,脸色依旧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乌,眼窝也凹了下去,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她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落在天花板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杨过。”她轻声唤了一句。
杨过往床边一坐,握住她的手:“我在。”
“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
“你眼睛
“你先别管我。”杨过心头一酸,,“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程英说,可她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偏过头去,用手背掩住嘴,咳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女人从旁递过一块干净帕子,程英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帕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别担心。”她对杨过说,“我没事。”
她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额头上又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杨过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又烫起来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
九花玉露丸是桃花岛的疗伤圣药,寻常的毒物、内伤,一粒下去便能见效。
可他已经给程英喂了四粒,她的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