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行动。刘二愣子带一组在东边,用棍子敲铁皮桶,“哐哐哐”震天响。吴炮手带二组在西边,点燃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阿雅带三组在北边,用自制的撒粉器撒辣椒粉和石灰粉。
三面夹击,野猪群顿时乱了。大猪发出警告的嚎叫,小猪吓得乱窜。它们本能地朝唯一没动静的方向——南边——逃跑。
驱赶队跟在后面,保持距离,不时制造响声,让野猪不敢停留。
一路赶了约五里,到了南山橡树林。这里果然有很多橡子,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野猪闻到食物味道,渐渐安静下来,开始觅食。
“行了,”吴炮手示意停下,“它们有吃的了,就不会去庄稼地了。咱们撤。”
悄悄撤离,回到合作社已经是下午两点。虽然累,但效果明显——当天晚上巡逻,再没发现野猪。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野猪走了,熊来了。
十月十八日晚上,巡逻队报告:试验田边的蜂箱被破坏了!不是野猪,是熊——现场有熊的脚印,还有熊毛。
“熊可比野猪难对付,”刘二愣子皱眉,“熊不怕一般的响声,不怕光,甚至不怕人。而且熊力气大,一巴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树。”
“那怎么办?”曹大林问。
阿雅查资料:“熊最怕的是火,还有刺激性气味。可以用火把驱赶,或者用氨水、芥末油。”
“试试火把,”刘二愣子决定,“但不能真烧,容易引起山火。做几个大火把,浇上煤油,点着后举着,熊看到火就不敢靠近。”
说干就干。合作社有现成的火把——松木棍缠上破布,浸透煤油。晚上八点,刘二愣子带着十个人,举着火把去试验田。
果然,一头黑熊正在蜂箱边扒拉。这是一头成年熊,估计有四百斤,站起来有一人多高。它闻到蜂蜜味,不顾一切地要吃到。
“点火!”刘二愣子下令。
十支火把同时点燃,熊熊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队员们大声吆喝,挥舞火把。
熊看到火,果然害怕了。它后退几步,发出威胁的低吼,但不敢上前。对峙了约五分钟,熊终于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成功了!”队员们欢呼。
但阿雅提醒:“这只是暂时的。熊记住了这里有蜂蜜,还会再来。得把蜂箱搬走。”
“搬哪儿?”
“搬到离庄稼地远的地方,但还在山林边缘。熊能找到,但不会祸害庄稼。”
第二天,合作社组织人力,把三十个蜂箱全部搬到北山深处,那里有片椴树林,正是流蜜的时候。熊跟着气味去了,果然不再来庄稼地。
野猪、熊的问题解决了,但还有鹿和狍子。这些动物不像野猪那么破坏,但也会吃庄稼,尤其是谷子和豆子。
十月二十日,张大山报告:“谷子地损失严重,至少有十亩被鹿和狍子吃了。”
曹大林去看,确实——谷子地里,谷穗被整齐地啃掉,地上有鹿和狍子的蹄印,还有粪便。
“这怎么办?”张大山心疼,“谷子马上就能收了,被这么一吃,一亩少收一百斤。”
刘二愣子观察痕迹:“鹿和狍子都是跳着吃的,这儿一口那儿一口,不像野猪那样糟蹋。它们主要是吃谷穗,不伤秆。”
“那也不行啊,谷穗没了,还收啥?”
阿雅又想了个办法:“扎稻草人。但不是普通的稻草人,是会动的稻草人——用绳子连着风车,风一吹,稻草人的手会动,还能发出声音。”
“管用吗?”
“试试。鹿和狍子警惕性高,看到会动的东西就不敢靠近。”
合作社妇女们手巧,一天时间扎了五十个稻草人。这些稻草人很有特色:有的穿着破衣服,有的戴着破草帽,手里还绑着铁皮片。风一吹,稻草人转动,铁皮片叮当作响。
还真的管用!稻草人立起来后,鹿和狍子果然不敢靠近了。它们远远地看着,犹豫不决,最终还是离开了。
到十月二十五日,秋收完成大半,保卫战也初见成效。三百亩玉米收了二百五十亩,一百亩谷子收了八十亩,五十亩豆子收了四十亩。损失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比往年野猪猖獗时的百分之三十好多了。
合作社开了阶段性总结会。
刘二愣子汇报保卫战成果:“通过巡逻、驱赶、防护、引导等综合措施,有效控制了野生动物对庄稼的破坏。累计驱赶野猪群三次,驱赶熊两次,防护鹿狍子成功。护卫队累计出动二百人次,巡逻四百小时。”
阿雅汇报观察数据:“通过这次秋收保卫,我们掌握了野生动物的活动规律:野猪主要在晚上活动,喜欢玉米和红薯;熊在黄昏和清晨活动,喜欢蜂蜜;鹿和狍子在黎明和傍晚活动,喜欢谷子和豆子。这些数据对今后的防护有重要参考价值。”
张大山汇报收割情况:“预计总产量:玉米二十四万斤,谷子八万斤,豆子三万斤,土豆十万斤。加上其他杂粮,总产约五十万斤。扣除损失,净产四十五万斤,够全屯吃两年还有余。”
曹大林总结:“这次秋收保卫战,是合作社综合能力的一次考验。我们不仅收获了粮食,更收获了经验:保护和发展可以兼顾,人和自然可以和谐共处。”
“更重要的是,我们验证了生态农业的理念:不是把野生动物当敌人,而是当邻居。邻居有困难(缺食物),咱们帮一把(种缓冲带);邻居捣乱(祸害庄稼),咱们管一管(驱赶防护)。这样,山还是山,人还是人,各得其所。”
吴炮手感慨:“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打交道的。以前是见野物就打,现在是想办法共处。这法子好,长远。”
孟库说:“我们鄂伦春有句老话:山养人,人敬山。现在合作社的做法,就是敬山。山知道咱们敬它,它也会养咱们。”
会议决定:将今年秋收保卫的经验整理成《草北屯生态农业防护手册》,明年推广到全乡。还要建立长期的野生动物监测和防护机制,实现可持续发展。
十月三十日,秋收全部完成。合作社晒场上,粮食堆成了几座小山。社员们忙着晾晒、脱粒、入库,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但刘二愣子的护卫队没闲着——狩猎季还在继续,他们要进山完成今年的指标。
十一月一日,狩猎队再次进山。这次的目标是两头公鹿,角分六叉以上。
有了秋收保卫的经验,他们对动物的习性更了解了。刘二愣子带第一组,直接去了南山橡树林——那里食物多,鹿群常去。
果然,在橡树林边缘,他们发现了一群鹿,约七八头。用望远镜观察,有三头公鹿,其中两头的角达到六叉。
“就是它们了,”刘二愣子小声说,“但鹿群警惕性高,不能贸然接近。等它们分开。”
他们耐心等待。约一小时后,鹿群分开觅食,那两头大公鹿走到了一片相对开阔地。
刘二愣子慢慢举枪,瞄准。距离约一百米,角度很好。
“砰!”
第一头公鹿中弹,倒地。第二头受惊,刚要跑,刘二愣子迅速补了一枪,也击中了。
“双杀!”大柱兴奋。
但刘二愣子很冷静:“去看看。”
走近检查,两头都是公鹿,角分六叉,符合标准。枪法很准,都是一枪毙命,减少痛苦。
“记录,”刘二愣子说,“时间:十一月一日,上午十点二十分。地点:南山橡树林。猎物:公鹿两头,年龄约四岁。猎手:刘二愣子。子弹:两发。”
阿雅仔细记录数据,拍照,画图。还采集了样本:鹿茸切片、毛发、粪便,用于研究。
处理猎物时,刘二愣子特意交代:“皮要完整,肉要分好。鹿心鹿肝留着,给吴爷爷补身体。鹿茸切片,卖给药材公司。骨头熬汤,给合作社老人孩子补钙。”
每一部分都充分利用,这是生态狩猎的规矩。
当天下午,第二组也打到一头公狍子。至此,今年狩猎指标完成大半:野猪一头,鹿两头,狍子三头,还剩四头指标。
晚上,合作社举行了简单的庆祝。不是庆祝打猎丰收,是庆祝秋收完成,庆祝生态平衡。
曹大林在庆祝会上说:“今年秋天,咱们干了两件大事:收了庄稼,护了庄稼;打了猎,也护了猎。这听起来矛盾,但实际上统一——都是为了让山常在,让人常在。”
“山养了咱们一辈子,咱们也要养山一辈子。这不是空话,是咱们正在做的事:种地时留缓冲带,打猎时守规矩,保护时用智慧。”
“这条路,咱们走对了。还要继续走下去,走得更好,更稳。”
篝火熊熊,映红了社员们的脸庞。山风吹来,带着粮食的香气和山林的气息。
这一夜,
山睡了,
人睡了,
但守护的心,
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