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行吗？”有人担心。
“事在人为，”曹大林斩钉截铁，“咱们用了七年时间，从一个小屯合作社，发展到今天。再用三年、五年，一定能实现这个目标。关键是咱们要团结，要实干，要创新。”
会议开到下午四点。散会后，人们还聚在一起议论，个个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光彩。
腊月二十六开始，合作社进入“年关模式”。护卫队巡逻照常，但其他生产活动基本停止，全力准备过年。
妇女们最忙：要扫房、洗衣、拆被、做新衣、备年饭。合作社统一组织，分组帮忙。年轻的帮年老的，劳力多的帮劳力少的，谁也不落下。
男人们也没闲着：要修房顶、糊窗户、劈柴火、挑水。合作社的井房排起了长队，家家都要把水缸挑满，按照老话“腊月二十七，洗旧又洗疾；腊月二十八，福到财也发”。
孩子们最高兴：不用上学，不用干活，整天在雪地里疯跑，打雪仗，抽冰尜，滑爬犁。合作社给每个孩子发了“压岁礼”——不是钱，是文具盒、铅笔、橡皮，还有几块糖。
阿雅组织年轻人排练节目，准备合作社的“春节联欢会”。节目单很丰富：有大秧歌、二人转、三句半，还有自编自演的小品《合作社的故事》、快板《夸夸咱们的新山村》。
刘二愣子则带着护卫队，准备“除夕安保方案”。过年期间，防火防盗防动物，一样不能松懈。他们在屯子四周点了十二堆“旺火”，既照明，又取暖，还能驱赶动物。
腊月二十九，曹大林带着合作社干部，走访了全屯每一户。不是走过场，是实打实地看：炕热不热，粮够不够，肉有没有，柴足不足。
到孙大爷家时，老人正坐在热炕头剪窗花。看到曹大林来，忙下炕：“曹主任，快坐，炕上热乎。”
曹大林摸摸炕，烫手；看看缸，满的；看看梁上挂的肉，够吃俩月。放心了。
“孙大爷，年货都齐了吧？”
“齐了，齐了，”孙大爷笑得满脸褶子，“合作社分的肉，我吃了三天了，香！还有新棉袄，暖和！我这辈子，头一回过这么肥的年。”
“那就好。三十晚上，来合作社吃年夜饭，大家一起热闹。”
“去，一定去！”
从孙大爷家出来，天已经黑了。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合作社院子里，大红灯笼已经挂起，在雪夜里格外温暖。
曹大林站在灯笼下，看着这个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屯子。七年前，这里还是穷山沟，人们靠山吃山，日子艰难。七年后，这里成了生态家园，人们护山养山，日子红火。
这条路，走对了。
还要继续走下去。
为了这山，
这人，
这年。
腊月三十，除夕。
清晨五点，合作社的钟声敲响。不是召集干活，是告诉大家：过年了！
家家户户开始贴春联、贴窗花、挂灯笼。红色的春联，五彩的窗花，大红的灯笼，把银装素裹的屯子装点得喜气洋洋。
合作社大院里，两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里，炖着整只的猪头、猪蹄，香气飘满全屯。妇女们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鸡鸭鱼肉，山珍野味，整整十六个菜，取“六六大顺，十全十美”之意。
下午三点，全屯人聚到合作社大院。二百多人，老老少少，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
年夜饭开始前，先举行“祭山神”仪式。这是长白山猎人的传统，合作社保留了下来。
仪式由吴炮手主持。老人穿上全套猎装，腰别烟袋，手持猎刀，站在院子中央的“神木”前。神木上挂着红布，前面摆着供桌：猪头、整鸡、鲤鱼、馒头、白酒。
吴炮手神情庄重，朗声道：“山神爷在上，草北屯全体老少给您磕头了！感谢您一年来的保佑，让咱风调雨顺，猎物满山，庄稼丰收！求您来年继续保佑，让咱山林常青，河水长流，人丁兴旺，六畜平安！”
说完，三鞠躬。然后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又倒三杯酒，洒在地上，敬天敬地敬山神。
仪式简单但庄重。年轻人可能不懂，但老辈人眼里闪着泪光——这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仪式，是山里人对山的敬畏，对自然的感恩。
仪式结束，年夜饭开始。二十张大圆桌摆开，每桌十六个菜，热气腾腾。
曹大林致祝酒词：“乡亲们，过年好！过去的一年，咱们团结奋斗，收获满满；新的一年，咱们要再接再厉，再创辉煌！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笑声飞扬。孩子们满场跑，讨压岁钱；老人们慢慢吃着，唠着家常；年轻人划拳行令，热闹非凡。
吃到一半，联欢会开始。没有专业演员，都是自编自演，但更亲切，更热闹。
大秧歌开场，二十个大姑娘小媳妇，穿着红袄绿裤，手舞彩绸，扭得欢快。接着是二人转《小拜年》，唱得地道，逗得大家哈哈笑。
小品《合作社的故事》最受欢迎。刘二愣子演曹大林，阿雅演自己，大柱演吴炮手，把合作社七年的发展演得活灵活现。演到生态狩猎时，刘二愣子模仿打野猪的动作，惟妙惟肖；演到手工艺创新时，阿雅展示真的桦皮画，精美绝伦。
台下掌声不断，叫好声此起彼伏。
快板《夸夸咱们的新山村》把气氛推向高潮：
“打竹板，响连天，听我夸夸新山村。
草北屯，不一般，生态农业走在前。
护山林，保水土，野生动物得保护。
种药材，搞旅游，手工艺品销九州。
年轻人，有闯劲，老辈经验传得勤。
合作社，一条心，共同富裕暖人心。
过年了，贴春联，大红灯笼挂门前。
年夜饭，十六碗，鸡鸭鱼肉样样全。
祭山神，敬自然，感恩馈赠年复年。
盼来年，更红火，青山绿水代代传！”
快板打完，全场起立鼓掌。这说的，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心声。
联欢会持续到晚上八点。接着是放鞭炮，这是孩子们最期待的。合作社买了十挂千响鞭炮，在院子中央一字排开。
“点火！”曹大林一声令下。
“噼里啪啦……”鞭炮声震天响，火花四溅，硝烟弥漫。孩子们捂着耳朵，又怕又爱看。
放完鞭炮，开始守岁。老人们回家烤火唠嗑，年轻人继续在合作社玩：打扑克，下象棋，猜谜语，讲故事。
刘二愣子、阿雅这些年轻人聚在一起，商量明年的计划。他们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合作社更美好的未来。
午夜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其实是合作社的老铁钟，被敲了十二下。
“过年啦！”全屯欢呼。
曹大林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听着声声祝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七年了，
从无到有，
从穷到富，
从迷茫到坚定。
这条路，
还很长。
但只要人在，
山在，
希望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