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突兀的低笑声响彻大殿,笑声干涩沙哑,不带半分欢愉,只剩无尽悲凉自嘲。周勤仰头靠在龙椅之上,双目空洞,眼底光芒尽数熄灭:“朕原以为,华夏不过是弹丸小邦、蝼蚁之辈,朕只需动动小指稍稍发力,挥师攻伐,便可踏平疆土、吞并城池。如今看来,是朕狂妄自大、鼠目寸光。”
李德全站在一侧,见状心头一颤,连忙低声劝慰:“陛下,龙体为重,切莫过度伤怀。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失利,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周勤骤然转头,目光空洞茫然,语气带着无尽绝望,“李德全,你不懂。这不是一时失利,这是亡国之兆!”
他抬手重重拍打御案,笔墨砚台剧烈震颤,墨汁倾洒,浸染泛黄文书:“我南境此战,精锐尽损、国库空虚、士气低迷。反观华夏,君臣同心、农商兴旺、民心安稳。那少年陈胜,施行仁政、体恤万民,修路固防、强军安民。如今强弱之势彻底逆转,华夏若兴兵南下,我南境拿什么抵挡?拿残破城墙?拿饥寒百姓?还是拿我这群丢盔弃甲的残兵?”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赵文垂首沉默,无言以对。他亲身见识过华夏山河安稳、军民齐心,深知如今的南境,早已无力抗衡。
周勤缓缓垂下头颅,双肩微微颤抖,往日傲气荡然无存,语气低沉颓废:“朕平生自负,妄自尊大,不听忠言,执意伐夏。如今兵败辱国,连累万民,朕……愧对天下苍生。”
此刻的南境,恰似热锅之上的蝼蚁,周身滚烫、无路可逃。举国上下,人人惶恐,朝野内外,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清楚,以华夏如今的崛起之势,报复征伐不过是时间问题,那柄悬在南境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骤然落下,斩断山河社稷。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厚重晨雾笼罩月城皇城。
金銮大殿之上,钟声沉闷悠远,肃穆压抑。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往日朝堂之上的谄媚奉承、针锋相对尽数消散,只剩一片低沉死寂。殿外寒风穿廊而过,吹动朝服衣角,冷意刺骨,仿佛预示着南境即将到来的风雨飘摇。
龙椅之上,周勤端坐其上,眼下乌青,面色憔悴,一夜未眠让他愈发萎靡。他抬手轻揉眉心,声音沙哑无力:“众卿,战事惨败,和谈受辱,华夏日渐强盛,虎视我南境。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如何应对华夏威胁,稳固山河,保全社稷。诸位但说无妨,直言献策。”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寂。百官互相侧目对视,人人心怀顾虑,无人敢率先开口。如今局势糜烂,进亦难、退亦难,献策极易引火烧身,若是言语不合圣意,便是罪责加身。
片刻僵持过后,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太傅周修文缓步出列,白发苍苍,脊背微驼,一身墨色朝服端庄肃穆。他乃是当朝元老,帝师出身,为官数十载,沉稳老练、思虑周全,向来以江山社稷为重。此刻他面色凝重,语气恳切严肃:“陛下,臣有本启奏。眼下局势危急,华夏如日方升,我南境兵败势弱,正所谓‘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如今绝非消沉懈怠之时,当务之急,是举国备战,筑牢防线。”
周勤抬眸,目光微弱:“太傅所言,具体如何施行?”
周修文抬手躬身,条理清晰,字字铿锵:“其一,加急征兵,扩充兵力。补足边关缺损兵员,收拢残兵败将,集中操练,修缮边塞防线;其二,囤积粮草,打造军械。大战将至,粮草必不可缺,铁器盔甲需加紧锻造,以备战事;其三,封锁边境,严加戒备。关闭无关通商关卡,派遣斥候日夜探查华夏动向,做到知己知彼,防患未然。”
此策一出,殿内众人微微点头,不少武官深表赞同。乱世之中,兵力为立国之本,唯有强军备战,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未等众人过多附和,又一道清亮冷静的声音骤然响起。
鸿胪寺少卿李松跨步出列,身姿挺拔,眉眼锐利。他专司外交事宜,通晓列国局势,心思通透、眼光长远,此次赵文出使,他虽未随行,却全程打探祥阳动静,对华夏现状了然于心。
“陛下,臣不敢苟同太傅之言!”李松语气坚定,毫无退让,“盲目征兵备战,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取灭亡!”
大殿之内,众人哗然,纷纷侧目看向李松。周勤眉头紧皱,沉声发问:“李少卿何出此言?为何否定备战之策?”
李松拱手躬身,语气恳切,条理分明:“陛下,臣问一句实话。如今国库还剩多少银钱?边关还剩多少精锐?民间还剩多少劳力?”
他环视满朝文武,语气愈发沉重:“此战过后,国库亏空过半,粮草损耗不计其数。民间青壮大多应征入伍,战死沙场,乡间田地荒芜、劳力稀缺。此刻强行大肆征兵,抽调民间男丁,田间无人耕种,来年颗粒无收,百姓何以存活?再加紧锻造军械、囤积粮草,耗费巨资,国库早已无力支撑!”
“再者,臣听闻华夏新政清明,君王仁德,律法严明,军民同心。祥阳城如今农商并举、官道大兴,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彼方蒸蒸日上,我方满目疮痍。古有云‘两强相争,量力而行;以卵击石,必自取灭亡’。如今强弱悬殊,盲目备战、激化矛盾,只会加速亡国!”
一番话语直白犀利,戳破南境当下窘迫现状,字字刺骨,令不少官员面露苦涩、默然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