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城外的山坡上,宁次收回了望向城门的目光,转过身,对身后一群神态各异的木叶少年们扬了扬下巴。
“走吧,先去做入境前的登记。”
鸣人把背包肩带往上拽了拽,转头看了佐助一眼。
佐助没有看他,因为他正盯着山坡下那些整齐排列的灰色帐篷和穿梭其间的蓝制服工作人员,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但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鸣人咧嘴笑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鞋底碾过枯草和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落后几步的鹿丸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尖在布料内侧轻轻敲着。
他在脑子里把从福山城到长野城这一路上的所有信息碎片过了一遍。
君麻吕半路离去,说明木叶后续派来的追兵已经被拦住了;宁次对他们的态度从最初的包围压制变成了现在的随行引导,说明他们至少不是俘虏,而是可以有限度自由行动的访客。
“谨慎点。”鹿丸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井野和丁次说。
丁次和井野微微点头。
牙把赤丸从头顶摘下来抱进怀里,赤丸的耳朵向后贴着脑袋,鼻头在空气中快速翕动,陌生的气味太密集了,它的嗅觉有些过载。
一行人都是忍者,跑动起来很快。
宁次领着他们绕过主路上缓慢蠕动的难民长队,从侧面径直插向城门西侧的一处独立检查站。
那是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质岗亭,顶上铺着防水油布,两侧立着漆成白色的路障。
岗亭后面延伸出一条用白石灰粉画出的专用通道,通道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佩戴星忍护额的忍者。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走在主路上的难民们看到这一行穿忍者马甲、戴护额的少年疾步而来,本能地往两侧缩了缩。
一个牵着两个孩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婴儿的女人慌慌张张地退到路边,脚踩进了排水沟里,泥水溅上小腿。
她怀里的婴儿被震动惊醒,发出细弱的哭声。
旁边一个老人伸手扶了她一把,浑浊的眼睛害怕地盯着这群少年额头上的护额,嘴唇翕动却没有出声。
负责维护秩序的警务部队中,三名星忍已经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其中一人抬起右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几位,请止步。”这名星忍的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
“这里是星之国长野城东部入境检查站!请出示你们的有效证件,并配合我们的登记和检疫工作,谢谢合作!”
他的目光在鸣人等人额头的木叶护额上停了半拍,然后扫过佐助腰后的忍刀,再移到天天背着的巨大卷轴,所有武器位置都被他在两息之内标记完毕。
宁次上前一步,很自然的从忍具包中取出带有星之国徽记封皮的硬质小本子,递了过去。
上面还烫着星之国的五角星标记和几行烫金小字。
那名警务忍者接过,翻开仔细查看。
本子上清晰地印着宁次的照片、姓名、忍者编号等,还有防伪印章和查克拉印记。
警务忍者检查得很仔细,甚至调动了一丝查克拉注入证件,确认了防伪印记的真实性。
一会儿后,他将证件合上,双手递还给宁次,脸上的严肃神色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微微躬身道:
“原来是宁次上忍,失礼了!”
他顿了顿,看向宁次身后的鸣人、佐助以及木叶众人,语气依旧公事公办:“请稍等,这几位还需要做登记和检疫。”
他转过头,向岗亭方向打了两个手势。
三名负责登记和检疫的忍者从岗亭后快步走出来。
他们的站位分散,隐约形成了对鸣人等人的半包围弧,与刚才对待普通难民的那种引导完全不同。
这时,一个身影从城门方向快步走来。
一头绿色的短发在风中轻微晃动,蓝灰色的星忍上忍马甲干净笔挺,马甲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银色的树叶型徽章,那是医疗忍者序列的标识。
日向夏停在宁次面前,微微躬身,绿发从肩头滑落。
“宁次少爷。”
宁次点头,语气比刚才和那名星忍说话时柔和了一些:“夏姐姐,这里的检查比以前严了不少。”
日向夏直起身,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周边国家的灾情更严重了,这个月涌入星之国的难民总数已经超过五十万了。”
“按照行政部和医疗部联合发布的三级预案,边境开放了五座城市同时受理入境,我们医疗班分到长野城防区,负责这个片区的灾民安置和检疫,但是灾民太多了,人手还是有些吃紧。”
她抬手向身后的医疗区方向指了一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隔离区最外层是几排临时搭建的木质围栏,围栏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块写满注意事项的告示牌,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大字标注着隔离区的进出规则。
更里面,几排白色的帐篷在微风中轻轻鼓动帆布,帐篷之间拉起了颜色各异的警戒线,区分出高度疑似、低度疑似和已确诊三个区域。
三名日向分家的白眼忍者正呈品字形分散在三个区域的交界处,利用白眼的透视能力对排队的灾民进行逐个扫描。
利用白眼直接穿透皮肤和肌肉,观察经络中查克拉的流动状态和细胞内可能存在的病变组织。
另外六名穿着淡绿色围裙的医疗忍者正半蹲在一排坐在木凳上的灾民面前,用查克拉探针对他们的经络节点进行详细复检。
十几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普通医护人员在帐篷之间来回小跑,有人抱着整箱的消毒液,有人用担架抬着刚被确认为传染病的病人往隔离区深处转移,有人蹲在一个不停咳嗽的老人身边,用棉签从他的口腔内壁取样。
舍人将身后那五具战斗傀儡收回卷轴,封印烟雾还未散尽,他已经走到宁次身侧,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是因为疫情?”舍人问道。
“是的。”日向夏点了点头。
她没有展开解释,因为在座的所有人,包括从木叶来的鸣人和鹿丸等人,都能从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草药味和消毒液的气味里嗅出答案。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忍界任何一个经历过战争和饥荒的国家都懂的规律。
大量营养不良、免疫力极度低下的难民聚集在一起,只要有一个传染源,就能在数天内点燃一场足以吞噬整座城市的瘟疫。
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杵着一根粗糙树枝做拐杖的中年男人被两名医护人员从普通检查队列中请了出来。
他身上的灰色布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布满了干涸的泥浆和被树枝划出的伤口。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脱皮,走路时双腿在发抖,但更明显的是他腹部不自然的鼓胀和额头上渗出的虚汗。
一名日向分家的白眼忍者放下抬着的手指,对身旁的医疗忍者说了几个字。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疑似痢疾。”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小,干瘦的手指攥紧那根树枝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发白。
“不是!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病!”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一把推开旁边一个正要去搀扶他的医护人员,动作粗暴但力道已经虚弱到只推得那人后退了小半步。
他自己反而因为这一推之力失去了平衡,歪斜地摔坐在地上,树枝拐杖脱手飞出去,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
两名星忍迅速从两侧靠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中年男人的双腿在泥地上乱蹬,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在脸上。
“我不想死!求求你们!我不想死啊——”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哀嚎,最后几个字破成了气音,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又弹不回来的枯枝,浑身抖得几乎站不住。
左臂架着他的那名星忍稳稳地托着他的腋下,有些生气的呵斥道:“不想死就好好接受治疗!又不是要杀了你,叫得跟杀猪一样!留点力气吃药吧!”
中年男人被拖走了。
他向隔离区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远去,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但肩膀还在不停地抽动。
周围排队人群中,有人低下头,有人在胸口比划某个不知名的祈祷手势,有人紧紧攥住身边亲人的手。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逃走。
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从踏入边境开始,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上演几次。
慌乱不是没有,但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少。
一个穿着蓝灰色星忍马甲的男人走到人群前,从腰后取出一只铁皮喇叭,举到嘴边。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请大家不必惊慌!”
“我们再说一次!有传染病迹象的病人只是接受隔离治疗,目的是避免把病传染给其他没有生病的家人和朋友。”
“没有传染病迹象的,请到这边正常排队领药。”
“请放心,每个人都会得到治疗的,每个人都会有饭吃!”
人群的窃语声渐渐安静下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从队列里探出头,朝隔离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但她没有离开队伍。
不远处,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妇人端着刚领到的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了,喂进蹲在脚边的小女孩嘴里。
小女孩的脸颊上还沾着几道干涸的泪痕和沙土渍,但她嚼粥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有了些微亮的光。
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也不是所有恐惧都消失了,但她们知道这里能得到食物、药品和干净的水源。
与之前在火之国被武士用刀驱赶、在川之国跪在城门外一天一夜无人理睬不同,这里至少有人弯下腰来问她们哪里不舒服。
鸣人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被拖走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隔离区的白色帐篷之间才收回目光。
隔离区的围栏入口处,一个穿淡绿色围裙的医疗忍者正在给新送进去的病人登记,手腕上缠着一根用来固定的绷带。
围栏内侧的消毒水气味更浓了,浓到站在鸣人这个位置都能闻到。
“那个大叔……会被治好吗?”鸣人的声音很轻,他只是单纯地想知道答案。
日向夏微微侧头,她的目光越过鸣人的肩膀,落在隔离区那几排白色帐篷的尖顶上。
“那边是专门的隔离区,有传染病迹象的病人都会在里面按病程分级接受治疗。”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和如涓涓细流,不夸大也不敷衍。
“而且不只是隔离区,包括你们现在脚下踩着的这片空地、灾民安置营地、还有包括长野城在内的东部边境线上的所有居民聚居地,每天都会有三次统一的消毒杀菌作业。”
“医疗部的要求是消灭一切可能的病源,不留死角。”
她的解释条理清晰,充满了专业性,同时也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鸣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鹿丸和井野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都是忍族出身,奈良一族经营药材和鹿业,对医药领域的价值再清楚不过。
山中一族的草药种植是家族支柱产业之一,井野从小就跟着母亲在花圃和药田里转,她知道一株三年生的忍冬藤在市场上的价格抵得上一家农民半个季度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