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宝收势转头,只见郭襄手提食盒,杏黄衫子衬得人比花娇,步履轻快地走来。
这些年随侍裘图身侧,得天下第一的庇护,郭襄心病极少发作,心境开阔。
虽已十八九岁年纪,眉宇间那份灵动清丽,倒似二八少女一般。
“喏,先拿几个垫垫。”郭襄揭开食盒顶盖,露出上层几样精巧别致的点心,“这山里清苦,没什么好东西,剩下的我给姐夫送去。”
张君宝忙双手合十,憨厚一笑道:“多谢郭姑娘。”
依言拈起两枚点心,仔细端详,眼中露出惊奇,“倒真没料到,这武当山野之地,还有这般好看又精巧的点心。”
郭襄秀眉一扬,带着几分小得意,脆声道:“这些牛鼻子老道,整日清修,哪会弄这些精细活计?”
“自然是我做的。”
张君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确不知这位郭小姐竟有此等巧手。
他却不知,郭襄时常为裘图烹制羹汤点心。
那食盒底下几层,还藏着几碟未曾露面的精致小菜,亦是特意为裘图备下的。
但见郭襄盖好食盒,转身便朝真武殿行去,口中犹自轻快叨念着。
“姐夫同那老道,也不知论些什么玄机奥妙,一天一夜了还未见完,我得快些送去才是。”
行至真武殿外,郭襄脚步微顿,殿内正传来守一道长那沧桑而蕴着玄机的声音。
“居士口口声声求索天人合一,然心中先存了人,又立了天,硬生生将浑然一体之物劈作两半,此便是求而不得的根结所在。”
“阴符经有云:天性,人也;人心,机也。”
“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天与人本无二致,居士此刻一呼一吸,血脉流转,哪一样不是天地之道在你身上运行?”
“若总存了去合、去做之念,便是起了机心。”
“所谓天人合一,非是攀天,实乃复归本源。”
“正如《道德经》所言:致虚极,守静笃……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居士需悟,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非因其处心积虑欲生万物,乃因其无为——不生不宰,不拒不留。”
“欲与天地同道,当效此无为之德。”
“莫要强求气贯百会,莫要妄念身化昆仑。”
“将那份执意求得之心,也一并放下吧。”
“《妙真经》点得透彻:人能使形无事,神无体,以清静致无为之意,即与道合。”
“你心若不放空,道将何处驻留?”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杯子贵在虚空,方能盛水;居士心中若塞满了我和法,大道又将在何处落座?”
“放下攀援之念,任天机自然运转。”
“那时节,不求超然出世,早已与万物同途了。”
守一道长的声音至此停下,余韵似在殿梁间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