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是…就是那本《岱宗如何》。”
东灵道长闻言,心中怒火升腾,面上却不动声色,硬挤笑容,对着周围疑惑看来的宾客们团团拱手,朗声道:
“诸位同道稍坐,贫道有些俗务,失陪片刻,去去便回。”
音未落,他已顾不得仪态,袍袖一拂,身形如风,撇下满座宾客与喧闹庆典,急匆匆朝着后山藏书阁的方向飞奔而去。
此刻,泰山后崖,劲风如刀,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郭襄静静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看着裘图将手中那本古朴的线装书册《岱宗如何》轻轻合上。
“可惜——”裘图悠悠一叹,目光扫过四野。
但见怪石嶙峋,枯松倒挂,崖下云海翻腾,一派苍凉孤绝之象,显是多年人迹罕至。
“生不逢时,未能与此等奇人坐而论道,一窥其胸中丘壑。”
忽地回首,深邃目光落在郭襄脸上,唇角微扬,露出笑意,“想看?”
“嗯!”郭襄眸子瞬间亮起,用力点头。
裘图未再多言,随手将书册递了过去。
郭襄素手轻翻扉页,脆声随风断续响起。
“以身为炉,以念为火,以数为薪,炼此元神,铸彼真阳......”
裘图双手背负,抬眸远眺。
但见苍茫雪覆松涛如海,岱宗群峰于晨光中俯首,千山万壑尽皆匍匐。
耳中萦绕着少女清脆婉转的诵念声。
“余幼窥南华,以鲲鹏之志游心于无有之乡.....”
“坐忘玉皇顶,目送黄河月,袖揽北极光.....”
“阴神洞彻幽微,阳神照临八极......”
“此诀刻于绝顶石,留待有缘观......”
念罢序章,郭襄抬起头,眼中带着恍然,“姐夫莫非是专程来找那块绝顶石的?”
裘图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苍茫云海,声音沉稳道:“此书我早已阅过。”
“此行便是担心传抄有误,需与石刻原迹印证。”
“一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别,谬以千里。”
郭襄捧着书,歪着头,指点着书页上“阴神”、“阳神”字眼,秀眉微蹙,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道:“元神?阴神?阳神?”
“这些玄玄乎乎的,不都是些故弄玄虚、唬弄人的玩意儿?”
“姐夫你……莫不是真信了这些?”
她顿了顿,想起序言所述,追问道:“这位逍遥子又是何方神圣?”
“照这书上写的,他岂不是至少活了二百三十多岁?”
“世上哪有这等长寿之人?”
但见裘图负手凝立,任山风卷动他素白袍袖,目光投向云海深处,并未作答。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三十年一次返老还童,能活多久他也不知道。
但毕竟这个世界上限不高。
想来终有尽头,或八次,或九次。
否则,逍遥子也不会在序章最后以绝笔落款。
不得不说——武道难长生。
见裘图沉浸于眼前岱宗气象,郭襄便低下头,试图继续研读。
但这《岱宗如何》何其深奥。
字里行间,数术推演与物性至理交织缠绕,更间杂五行生克、易经卦象,末尾竟还缀着些龙飞凤舞的道家符篆玄文。
郭襄只觉眼前发花,那些字句如同活过来的蝌蚪,在纸上乱游,看得她双眼发直,黛眉微颦。
莫说参悟其中玄机,便是开篇那短短两三行,亦觉艰涩拗口,如坠五里雾中,全然不得其门而入,只得懊恼地以指揉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