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约莫盏茶功夫。
黄药师依旧深陷棋局之中,眉头紧锁,任凭他如何推演,却始终寻不到半分破局之机。
那枚看似随意落下的白子,竟将他所有棋路、所有生机都牢牢锁死,任他绞尽脑汁,亦是无解。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郭襄带着疑惑的清音。
“外公,您瞧见姐夫了么?”
“我刚去书阁没寻着他,这饭菜……怕是要凉了。”
黄药师闻声,思绪被骤然拉回,有些茫然地侧过头,看向端着食盒、俏生生立在身侧的郭襄。
随即,他猛地转向石桌对面——那里,早已是空空如也,唯余石凳寂寥。
黄药师沉默片刻,嘶哑低沉地道:“他走了。”
“以后,你便留在桃花岛吧。”
“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郭襄闻言,脸色骤然煞白如纸,手中食盒“砰”然一声被她随手撂在石桌上,汤汁溅出也浑然不顾。
“姐夫?!”她失声惊呼,再顾不得什么仪态,猛地转身,朝着山顶方向便提气疾奔而去。
“姐夫——!”少女清亮却又带着惶急的呼唤声,在山径、林间、陡峭崖畔反复回荡,声声催人心魄。
她一路狂奔,鹅黄的衫影在枯枝虬木间飞掠,直扑山顶坟茔。
气喘吁吁地奔至墓碑前,急促喘息尚未平复,目光已如电般急切扫过四周。
只见空山寂寂,海风呜咽,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她心猛地一沉,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那座孤寂的青石碑上。
“亡妻郭芙讳芙之墓”
字迹铁画银钩,深深刻入青石。
下方那句“碧海潮生终夜涌,寒空月照孤影明”更显凄清。
“姐夫!你在哪?!别躲了!”郭襄犹不死心,对着空旷山野、幽深林壑,又声嘶力竭地呼喊了几声。
回应她的,只有愈发凄厉风声。
她一咬牙,猛地转身,沿着下山小径又跌跌撞撞地冲了下去。
穿过那片褪尽繁华、只剩铮铮铁骨的稀疏桃林,沿着岛屿嶙峋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
终于,她跑到临海的巨大礁石上,对着茫茫无际、碧波万顷的大海,对着那同样空阔无垠的湛蓝天穹,用尽全身力气呐喊。
“姐夫——!”
“迦楼罗。”
“云翼。”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凄惶,在空旷海岛上传出去很远。
没有回应。
没有那道熟悉的素白身影。
没有那清越激昂的金雕鸣啸。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还有那无休无止、拍打着礁石的海涛。
良久良久。
郭襄终于停下了徒劳的奔跑和呼喊,无力靠在一块巨大礁石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茫然地望着眼前碧波万顷却空无一物的海面,又失神地仰望着同样空寂无垠的湛蓝天空。
阳光刺眼,海风如刀。
一种被遗弃的空洞感,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