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子比之先帝废太子的优势。
皇帝的心腹,不是他的敌人。
至于日后的事,怡亲王叹息一声,年轻时候都壮志凌云,以为自己一展身手,必能撼天动地。
后来才知道,人生一世,这几十年间,能掌控得住的事情又有多少?
不过太子其实还好,怡亲王这几日细思,皇兄当日有那样的反思,便因父子之情,如今又证明太子确实没有问题,太子自己路线稳妥。
宫中有皇后,外有大公主,两个亲王弟弟和太子是一条心,下头的皇子则不必提。
太子这手牌,比当年的二哥要强。
这样细算,倒是有额娘的好命,生得好兄弟,又把持得了他阿玛,没让更多的兄弟降世。
怡亲王这点腹诽自然不能与人言。
紫禁城中,皇帝忽然叫弘昫吃酒,弘昫一向不大饮酒,他不喜欢神智失控的感觉,十几岁时,同龄男孩儿都最馋酒的时候就是如此,皇帝一直引以为傲。
弘昫面露疑惑,但还是坐下,皇帝挥退宫人,斟一杯酒,弘昫刚要接过酒壶,却见皇帝把倒好的酒推给他。
弘昫忙道:“儿不敢。”要起身接过酒壶,皇帝道,“坐下,今日只是咱们父子话。”
其实究竟要什么?
最后还是到了朝政上,处置隆科多之后留下的坑怎么填,民间近来好像对皇帝多有物议,应当如何平息,幕后是何人作祟,乃至于对元晞的安排。
元晞立功回朝,他了自己的打算:“赏给双份亲王俸禄,一应仪仗卤簿府员悉如亲王,照亲王开府的例,再赏给一份产业。”
那些大臣摘不摘元晞的果子,元晞会得到的都是这些,名头、产业……立下的那些功劳,会兑换成她的身份资本,却不是政治资本。
虽然换做一个男人,就是平步青云的本钱。
这些赏赐其实已经极丰厚了,礼节性的东西且不谈,单是一份皇子开府的家产,便是几十万的现银。
如此厚赏,朝中必有议论。
但皇帝很清楚,元晞未必需要这些。
皇帝道:“朕知道,这么多年,委屈了你姐姐,但天下女子哪一个不是如此?也唯有这样了。”
弘昫心如明镜,但他只能:“姐姐素知皇父,岂会不知皇父疼悯怜爱之心,皇父放心吧。”
皇帝叹道:“是我们做父母的误了她。”
在皇帝身上,这样的感情好像已经十分珍贵,虽然他也不会再往前多走一步。
弘昫复给皇帝斟酒:“孩儿们自幼便知幸运,受阿玛疼惜眷顾,远过旁人,姐姐屡次与我如此,叮嘱我要为阿玛分忧、知阿玛之难,姐姐心意如此,阿玛何以谈误字呢。”
皇帝注视着他,将金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有些烈,他特地吩咐的,入喉微辣,他也许久没吃这样的烈酒了。
“拿着这只杯子,弘昫。”皇帝将饮尽的金杯放在弘昫掌心,轻轻合上他的手,“若有一天,你感到危险、不安,只要还相信阿玛,就直接来找阿玛,以此杯见证,可好?”
弘昫面露惊色,怔怔看着皇帝,半晌,起身深拜下:“阿玛,儿此生如何能报还您的恩情?”
“父子之间,谈何报还。”皇帝扶起他,捏着他结实的臂膀,有感慨,有对青春康健的艳羡,也有对后继有人的满足,“为父看着你们长成、立功,心中便已有最大的满足。况且,阿玛也只是做了阿玛应当做的。”
他正色道:“都这是至高至寒之位,人心欲望如此,总会以权欲替人情,无人能够幸免。但愿你我父子能做其中幸运者,永世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