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之后,皇帝略歇一会,便有人回禀几位大臣请见,皇帝叹了一声,还是往前去了,把弘昫也叫走,禾舟悄悄松了口气——舅舅待她当然很好啦,但谁喜欢写字的时候身边坐个板着脸的先生?
元晞看着她的表情,不禁莞尔,又了一会话,便到禾舟睡午觉的时辰,宫人把禾舟带去同心殿睡觉,松格里被请入暖房赏花,留下母女俩话。
殿内只剩下几个母女俩的心腹,元晞才对看向她的宋满道:“额娘放心吧,离京之前,女儿便有所预料了。只是途中出了弘昫被召回的变故,让女儿做的事情变多了,不然也不必如此纠结。”
宋满握着她的手,元晞没等她开口,郑重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女儿都已经想到了,心中自然没有什么失,女儿想要的,也已经得到了。”
回京之后,看到皇父的表情,听到远超常例的重赏,她就知道,她想要的会得到的——明年乃至以后的自由。
至于正儿八经的酬赏论功,元晞确实没想过,有些东西,开始无法从别人手中得到,就要想办法自己创造了。
总是执着于“我想要、我该有”的东西,去向别人索取,又何尝不是限制了自己,将自己永远定义为受者。
“我们谈判的时候,沙俄的女皇帝去世了。”元晞靠着额娘,像时候一样,“或许是这片天地太窄了,额娘。”
宋满听着她似乎毫无逻辑的话,短暂地沉默一瞬,然后轻抚她的鬓发:“觉得天地太窄,就出去吧。”
元晞闭眼,在静默中感受自己与母亲的心跳。
与每一个孩子一样,她没有出生之前的记忆,但她想,在额娘肚子里的时候,大约是她此生最无知、安然的时光。
这样安全之所,全天下只有一处。
但现在,她要往外走了。
宋满又问:“心里有打算了吗?”
元晞捧着手炉沉吟一会,诚实地道:“早两年似乎有,其实是没有的。”
只是想走出去了,但要怎么离开、怎么安顿离开之后的事、往哪个方向去,心里并不肯定。
谈判这一年多,在边境磨炼,使她坚定了想法,但作为大清的公主,她在大清国内走动,都称得上是叛道离经,遑论离开大清。
她固然可以把夫女都带走,也得为母亲与弟弟们考虑。
“那不如去弘晟那边待一阵吧。”宋满道,“他那边现在有的,或许正是你需要的。出去闯荡,不能只靠几个人、几条枪,不是吗?”
元晞点点头:“远洋贸易,或许是门好生意。”
听出她琢磨有一阵了。
宋满没有再多,只道:“我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元晞。我会永远支持你。”
元晞看向她,四目相对,最后用力拥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