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对。”他点头,“咱俩加一块,天都能捅个窟窿。”
她得意地扬下巴:“那当然。”
太阳彻底山,天边只剩一抹橙红,像烧尽的炭火。风渐渐了,草浪也安静下来。
阿箬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颗晒干的草籽,瘪瘪的,颜色发灰。
“你还留着?”萧景珩问。
“当然。”她宝贝似的捧着,“这可是咱在边关种下的第一茬希望。”
“种哪儿?”
“就这儿。”她指着界碑旁边一块平整的地,“先种一片,等开了春,绿油油一片,比喇叭花还好看。”
他蹲下,接过草籽,用手指挖了个坑,轻轻放进去,再覆上土。拍实的时候,指尖蹭到一块石子,硌了一下。
“以后每年这时候,咱都来种一回。”他。
“好。”她也蹲下,把手按在他手背上,“年年都来。”
两人就这么跪坐在土里,像两个刚逃学出来的野孩子,对着一块空地许愿。
夜色慢慢压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阿箬仰头看天:“你,咱以后能不能也让人家这样看咱们?”
“怎么个看法?”
“就——‘瞧见没?那俩傻子,当初啥都没有,硬是把荒地变成了城。’”
他笑出声:“那人家得多傻才信?”
“信不信不重要。”她眨眨眼,“重要的是,咱自己知道是真的。”
他看着她,缓缓抬手,轻轻将她脸上沾着的一根草叶拂下,随后心翼翼地夹进那本《大胤舆图》的书页中。这本从府里顺出来的旧书,书页早已卷边,纸角也已泛黄。
“以后这书,得改成《靖安志》。”他。
“那你得写厚点。”
“写一百卷。”
“我给你抄。”
“你字丑。”
“我练!”
他又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惊得梁上一只麻雀扑棱飞走。
“你,咱以后会不会也变成故事?”
“肯定。”
“啥样的?”
“就——‘当年有个世子,装疯卖傻混京城,结果一转身,带着个丫头跑去开荒,硬是打出一片天。’”
“那我呢?”
“你是那个骗吃骗喝还不给工钱的骗子,结果骗到了王爷的心。”
“去你的!”她抓了把土撒他脸上。
他也不躲,任那土渣在眉骨、鼻尖,像盖了层薄霜。
夜更深了,火堆点起来,噼啪作响。两人围着火坐着,烤着手,谁也没话。
远处山影如龙伏行,近处荒草连天。
但他们知道,这片地,从此有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