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失去了自身神祇、苟延残喘的异域邪族,用我们自家战士宝贵的生命去填那片无边的荒漠......怀化认为,太不值得!”
黎天工原本微眯的眼睛陡然睁开,饶有兴致地看向秦怀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哦?上策如何?秦上尉,请继续。”
秦怀化豁然转身,面向锁渊天王,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怀化斗胆,申请......北部战区,‘圣血天使’队跨区支援!”
满室死寂。
连光头中将都愕然抬起了头。
秦怀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如同冰珠玉盘,清晰、冷酷,又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疯狂。
“我镇荒关,何不效仿北部战区当年收复虫都之旧事......用毒!”
“圣血天使副队长苏轮上校,身负‘瘟疫源骨’,其瘟疫之毒,可大规模灭杀天人合一境以下的所有生灵!
无相邪神已死,无相异族再无邪力庇佑。
据我推演,它们纯靠自身,绝无可能化解苏轮上校的源骨之毒!”
他的手指在虚拟地图上狠狠一划,拉出一道刺目的红线,直插无相邪族集结的核心地带。
“只要我们找到关键节点,我和苏轮队长带队穿插入无相邪族内部,将瘟疫之毒精准投放,使之在邪族群中如野火般扩散......届时,无相异族的中低端战力:剥皮者、蚀心魔……将成片成片地死去!不死也残!”
他的眼中燃起狂热火光,那是棋手锁定杀局时的癫狂兴奋。
“等杂兵死绝,只剩那三条武道真丹境的诡语者,与十八个天人合一的欺诈者......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届时,我们集中高端战力,雷霆斩首......一战而定,永绝后患!”
秦怀化后退半步,胸膛挺起,声如金铁交鸣:
“用最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战果!将联邦战士的命,从无谓的消耗战中彻底解放出来......此,方为破局之策!”
整个会议室,针可闻。
所有将领瞳孔地震,被这条毒计惊得脑中嗡鸣......大胆、疯狂,却又逻辑闭环、直刺要害。
他们看向秦怀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将战争视作艺术、将人命当作筹码、天才与疯子并存的怪物。
黎天工眉头微蹙,没急着开口,而是缓缓侧目,看向身侧那道深黑色的身影......
锁渊天王。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西部战区这位无上天王,对这条惊世毒计做出最终裁决。
沉默如山,压得每一道全息投影都仿佛在颤抖。
连那些浴血数十年的老将,也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锁渊天王的目光,依旧平静地在秦怀化身上。
不怒,不威,不带一丝情绪。
却让秦怀化后脊发凉,像被远古凶兽盯上了脊梁骨。
秦怀化心底微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忠勇赤诚、为国请命”的神情。
他赌的就是......
锁渊天王,不在乎异族的命。
也不在乎手段是否卑鄙,过程是否毒辣。
他只在乎......战果。
良久。
锁渊天王动了。
他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鸣,如冰面碎裂。
全息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色邪族标记,仿佛被无形大手抹过,瞬间消散大半。
所有将领瞳孔骤缩。
“秦上尉。”
天王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你的方案,有多少把握?”
秦怀化心脏狂跳,面上却沉稳如水,毫不犹豫吐出两个字:
“七成。”
“七成?”
锁渊天王依旧凝视着他,语气平淡:
“继续。”
秦怀化心中一凛,立刻接话:
“剩余三成变数,在于两点。”
“其一,无相异族是否隐藏了未被侦察到的武道真丹境巅峰战力。其二......苏轮上校的瘟疫源骨,是否会对战区环境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深邃:
“第一点,怀化愿率敢死队,潜入敌后侦察,以命探路。第二点……”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悲天悯人:
“北部战区当年在虫都投放瘟疫源骨后,那片土地至今寸草不生。”
“怀化恳请天王,在行动前划定明确污染区,将无相荒漠彻底隔离,等若……等若将那片土地,留给邪族做葬身之地。”
“好一个‘留给邪族做葬身之地’!”
左侧一名白发苍苍的上将忽然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激赏:
“年纪,既有破敌之胆,又有慈悲之心。统武天王后继有人!”
秦怀化连忙躬身:
“老将军谬赞,怀化愧不敢当。”
心中却在冷笑。
慈悲?
他只是想让谭行走进他亲手布下的死局罢了。
无相邪族死多少?他不关心。
联邦战士死多少?他不在乎。
他只要一件事......弄死谭行。
然后,带着满身功勋,风风光光回到联邦,沐浴荣耀。
至于脚下踩的是谁的尸骨?
他并不在乎。
锁渊天王终于收回目光,微微阖眼。
会议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就在众人以为天王将要否决时,那道平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黎总参。”
黎天工浑身一震,立刻欠身:“属下在。”
“北部战区那边,协调‘圣血天使’队苏轮跨区支援。”
锁渊天王语气平淡:
“由我亲自签署调令。”
满室静默。
光头中将脸白如纸,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吐出半个字。
秦怀化心头狂喜,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连忙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怀化……怀化必不负天王重托!定以最代价,全歼无相邪族,扬我联邦军威!”
话音未......
锁渊天王忽然睁眼。
目光如电,直刺秦怀化双目。
“秦上尉。”
“属下在!”
“你方才,用最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战果。”
天王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淡,却像一柄无形的刀,轻轻抵在秦怀化咽喉之上:
“本王问你......你口中的‘最牺牲’,包不包括你自己?”
秦怀化身躯猛地一震。
这一句话,表面是对他忠勇的认可。
但他听得懂另一层意思......
天王在试探。
试探他,是不是只会躲在后面喊打喊杀的人。
若他只敢在后方运筹帷幄,却不敢冲在第一线,那么前面所有的热血、赤诚、忠勇,都将化为一场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目光灼灼,与天王四目相对。
“怀化愿为先锋,亲入敌后,投放源骨之毒。”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若有意外……怀化,当为第一缕祭旗之魂。”
“魂归长城,亦是怀化之荣!”
掷地有声。
满室皆惊。
锁渊天王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秦怀化感觉自己仿佛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然后......
天王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准。”
“散会。”
全息投影逐一熄灭。
一道道将星闪耀的身影,依次消散在虚空之中。
秦怀化站在原地,看着锁渊天王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淡去,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急着走。
而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然后大步走出会议室。
广场上,夜风如刀。
他抬头望天。
繁星点点,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战火纷飞的大地。
“第一步,成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笑意渐渐变得森然。
“谭行,你的荣耀,你的战功,你的声望……所有人对你的崇拜、信任、每一句赞美、每一个期待的眼神。”
“凡是你拥有的,我全都要夺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夜风中的一缕毒烟:
“我要夺走你的.....全部。”
.....
夜空中,一道流星划过。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北部战区,荒寂大山二十三区边缘。
谭行看着眼前那片死寂的丛林,以及战术手环上骤然亮起的、代表“未知存在”的猩红三角光标,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兄弟们。”
他的声音通过队内频道,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猎物,进套了。”
在他身后,龚尊已经完成了所有战场模型的分析,辛羿的贯日大弓已经拉成满月,完颜拈花的全息地图上锁定了至少十七个可能的接敌点,而苏轮……他正往自己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拔出了那柄嗡嗡作响的斩龙之刃....
一场大战,即将在二十三区的边缘,轰然爆发!
而秦怀化与谭行,这两个身在西北、性格迥异、却同样搅动风云的“天命之子”,他们的命运轨迹,也在这一刻,开始向着某个未知的交点,飞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