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这规矩是他自己定的时候,那更是想改就改,连个招呼都不用打。
凡尘和小白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大得海风都盖不住,明明白白地当着魔魂大白鲨的面“密谋”如何揍它。
连一丝一毫的避讳都没有,压根没把当事鱼放在眼里。
这可把魔魂大白鲨气炸了。
它那湛蓝的眼瞳里猛然涌上一股暴怒的血色,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猛地一拧,带动周围的海水都跟着剧烈旋转起来。
只听一声沉闷的破空之响,它那面巨大得能遮天蔽日的尾鳍高高扬起,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向海面——
轰!
海水炸裂,一道数米高的巨浪被硬生生从海面上拍了起来,像一堵流动的水墙,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铺天盖地地朝着凡尘和小白兜头砸了过去。
浪头未至,那股压迫感已经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海水。
然而,凡尘看到这一幕,嘴角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咧开了一个更大的笑容。
太好了。
这可是它先动的手。
自己还手,那怎么叫打人呢?那叫正当防卫。
星图命书无声浮现,悬在他身前,翻动的书页间流转着璀璨的星光。
代表“转移”的青色宝石骤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足以扭曲规则的诡异力量。
下一刻,那铺天盖地砸来的巨浪,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天际伸下,硬生生扼住了浪头的去势,然后轻轻一拧——整道海浪以一种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方式,猛然调转方向,裹挟着比来时更凶猛的势头,狠狠拍向了魔魂大白鲨自己所在的位置。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魔魂大白鲨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它那双湛蓝的眼瞳里,映出了自己掀起的海浪倒灌而回的影子,越放越大,直到彻底吞没视野。
轰隆——!!
海浪结结实实地砸在它自己身上,那冲击力之大,像是整座山被抡起来拍进了海里。
魔魂大白鲨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被直接拍进了海面之下,溅起的白色水花高达数十米,如同一朵在海上轰然绽放的蘑菇云。
动静太大。
大到整片海域都在震颤,大到海神岛的地面都感受到了那股从水底传来的沉闷震动。
海神岛上的人被惊动了。
圣柱周围,数道身影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片浪花翻涌的海域。
海神岛受海神庇佑,自多年前深海魔鲸王那场惊天一战之后,便再也没有谁敢在这里造次。
不对——好像不久之前,就有过那么一次。那次的动静虽然没有今天这么大,但岛上的人记忆犹新。
“是谁敢在海神岛动手?!”
一道浑厚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海神七柱。
他们是海神岛上除大祭司波塞西之外最强的七个人,每一位都是镇守一方的守护者,海神岛上发生的任何事,他们都有责任管,也必须管。
“得去看看。”
有人沉声道,脚下已经凝聚出跃动的光芒。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准备动身的那一刻,一道声音从海神岛最深处的那座神殿中扩散而出,如同水波一般,不急不缓地漫过整座岛屿,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无事。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那声音清冽而沉稳,带着一股沉淀了无数岁月的从容,是波塞西。
早在凡尘与小白抵达海神岛海域之前,她就已经感知到了某种存在。
准确来说,她感知到的不是凡尘的气息,而是海神之心上附着的海神气息。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像是同源之水在遥远处激荡起的涟漪,微弱却无法忽视。
神殿之内,烛火在巨大的穹顶下轻轻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投出层层叠叠的暗纹。
波塞西手持权杖,长身而立,一袭素雅的祭袍垂落至地面,与冰凉的石板几乎融为一体。
她那双淡雅如海面薄雾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面前那座高大的海神雕像。
雕像沉默不语,一如这段时间以来的每一个日夜。
自从上一次凡尘离开之后,海神便再未降下过任何神谕。
虽然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这样的情况也曾偶尔出现过,但这一次,波塞西总觉得不一样。那是一种直觉,是她在海风中站立千年所磨砺出的敏锐——这种沉默,是凡尘造成的。
而凡尘当初对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信仰与自我的剖白,至今仍在她心里反复回荡,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石子,始终没有沉到底。
信仰,与自我。
这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她用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去思索,去掂量,去在神像前沉默地叩问,可答案始终如雾里看花,触不可及。
但或许……这一次,她能从他口中得到那个答案。
她的目光从神像上缓缓移开,投向神殿之外的远方,那片海浪翻涌的方向。
……
日月大陆·邪魔森林。
浓稠的黑暗笼罩着这片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连月光都难以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枝叶,只在偶尔的缝隙间漏下几缕惨白的碎光。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生长的混合气息,湿冷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蠕动,像某种无声无息的活物。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这片死寂的密林深处。
准确地说,那是一道被漆黑火焰所笼罩的身影。
火焰无声地燃烧着,不发出任何噼啪的声响,也没有任何温度外泄,只是将那个人的轮廓勾勒成一个模糊而修长的剪影。
火焰的边缘微微颤动,像是某种生命体的呼吸,每一次律动都吞吐着周围的光线,让那身影看起来时而清晰,时而虚幻。
“差不多了……”
沙哑的嗓音从火焰中透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枯叶落在地面上的声响,却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又好像,还差点意思。”
一只被黑色火焰缠绕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捏碎的镜子一般,无声地龟裂出无数细密的纹路,又在下一瞬悄然愈合。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