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谷城,道藏府分配给吴升的僻静院落中,吴升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
“不灭之躯:即便你的神魂破裂,你也不死不灭,同时你对于天地灵气的攫取速度会更快。”
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平静无波。
对于那每日堆积如山、足以让外界修士疯狂的丹药灵石奖励,他早已习以为常,直接忽略。他的目光,落在了新获得的天赋“不灭之躯”上。
“即便神魂破裂,也不死不灭……”吴升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之前的“九转道体”,让他先天亲近大道,无需刻意修炼,实力便能与日俱增,且能引动、凝聚天地之力为己用。
如今这“不灭之躯”,更是将生存能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神魂乃修士根本,神魂破裂,通常意味着形神俱灭。而有了此天赋,即便神魂受创,甚至破裂,他也能不死不灭,这几乎等同于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更关键的是,“对天地灵气的攫取速度会更快”。这一点,与“九转道体”的“天地为你所用”相结合……
吴升心念微动,体内仿佛有无形旋涡悄然运转。
下一刻,以南谷城为中心,方圆近千里的广袤区域,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在做什么,几乎在同一时刻,心生感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咦?你们感觉到了吗?天地灵气……好像变稀薄了?”
“是啊!我刚运功到一半,感觉灵气汲取变困难了许多!”
“不是错觉!我也感觉到了!灵气浓度至少下降了两成!”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有异宝出世,在疯狂吞噬灵气?”
“还是说……有什么恐怖的灾厄在附近酝酿?”
城池中,街巷里,宗门内,洞府间,修士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他们尝试运转功法,发现汲取灵气的效率确实大大降低,仿佛整个天地间的灵气,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莫能御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抽走了一部分。
这种灵气稀薄并非剧烈波动,而是均匀的、持续的、难以察觉根源的衰减。没有旋涡,没有异象,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整个区域的灵气浓度下降了。
“怪事!真是怪事!老夫修行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灵气衰减!”
“快!去禀报长老/宗主/城主!”
“查!立刻去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时间,南疆这片区域,因为灵气的莫名稀薄,暗流涌动,各种猜测和调查纷纷展开。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探查,甚至有一些修为高深者动用秘法感知,也找不到灵气流逝的源头,仿佛这灵气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
道藏府,南谷城分部。
陈雨顺和他妻子苏婉,也察觉到了天地灵气的异常。
两人正在院中商讨是否要去拜访吴升,忽然感觉周身灵气一滞,修炼效率明显下降。
“夫君,你感觉到了吗?灵气似乎稀薄了不少。”苏婉蹙起秀眉,她修为虽远远不及陈雨顺,落在中元,五品都不算修炼之人,但感知也算敏锐。
陈雨顺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感觉到了,而且衰减得很均匀,不像是局部异变,倒像是……整个区域的灵气都被某种存在持续吸走了。”
“这是何故?难道有绝世凶物在附近?”苏婉有些担忧。
“不知。”陈雨顺摇头,心中也满是疑惑。这种大范围的灵气衰减,极为罕见,通常伴随着大灾祸或者逆天机缘。
可眼下风平浪静,并无异象。
就在夫妻二人惊疑不定之际,院门再次被敲响。
“陈司主,刘文远求见。”门外传来刘文远的声音,只是这次,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尴尬?
陈雨顺与苏婉对视一眼,压下心中对灵气异变的疑惑。苏婉起身,亲自去开了门。
“刘主事,请进。”苏婉温声道。
刘文远走了进来,对着陈雨顺和苏婉分别行礼,神色间确实有些不太自然,欲言又止。
“刘主事,不必拘礼,坐下说话。”陈雨顺示意他坐下,苏婉也重新斟了茶。
刘文远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手指摩挲着杯壁,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雨顺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主动问道:“刘主事,可是吴大人那边有什么事?”
刘文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雨顺,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地问道:“陈司主,苏夫人……在下冒昧问一句,您二位……考虑过退位吗?”
“噗——!”
苏婉刚端起茶杯,闻言手一抖,些许茶水泼洒出来。
陈雨顺更是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看着刘文远,仿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退……退位?
刘文远看着夫妻二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心中也是哭笑不得,暗想:吴大人啊吴大人,您这晋升速度也太快了吧?这才刚成都统,眼睛就盯着司主之位了?而且偏偏陈司主夫妇刚到没两天……这让我怎么开口啊!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个……吴大人晋升都统的审核,已经通过了。按照规矩,都统若想晋升司主,需得……有司主之位空缺,或者……原司主主动让贤……”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雨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刚刚还在为天地灵气异变而疑惑,转眼间,自己这司主之位就要不保了?这……这也太快了吧?!他这才来南谷城几天啊?
苏婉也放下了茶杯,美眸中满是错愕,看了看自己夫君,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刘文远,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文远被两人看得坐立不安,连忙起身,拱手道:“陈司主,苏夫人,此事……此事您二位慢慢考虑,考虑清楚了,可直接去寻吴大人商议。在下只是代为传话,这便告辞,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小院,留下陈雨顺和苏婉夫妻二人,在渐渐稀薄的灵气中,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
小院内,一片寂静。
陈雨顺呆呆地坐在石凳上,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被劝退”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司主之位,虽不算顶尖,但也是他多年苦心经营,一步步爬上来的,代表着权力、地位和资源。如今,就因为那位吴大人需要,就要他“考虑退位”?
苏婉看着夫君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叹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分析。她轻轻握住陈雨顺的手,柔声道:“相公,此事……我们多想无益。”
陈雨顺木然地转过头,看向妻子。
苏婉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清醒:“刘主事说得对,此事关键在于吴大人。我们在这里纠结、沮丧,毫无用处。不如……我们直接去面见吴大人,听听他怎么说。”
“见他?”陈雨顺苦涩一笑,“见他做什么?听他亲口说让我让出司主之位吗?婉娘,我……”
“相公!”苏婉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那位吴大人是何等人物,你我心知肚明。他若真想要这司主之位,你觉得,我们有拒绝的余地吗?”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前去,表明态度。或许……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余地,吴大人也未必会让我们吃亏。”
陈雨顺怔了怔,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眸,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是啊,以吴升那恐怖的实力和行事风格,他若真想要,自己这司主之位根本保不住。反抗?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张丝竹的告诫言犹在耳。
主动前去,或许还能留下一点好印象,争取些补偿。若是消极抵抗,惹恼了对方,那才是真的鸡飞蛋打,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想通此节,陈雨顺长叹一声,脸上颓然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你说得对,婉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去吧。”
夫妻二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怀着忐忑、沮丧、又带着一丝渺茫希望的心情,离开了自家小院,朝着吴升所住的僻静院落走去。
一路上,陈雨顺依旧是垂头丧气,仿佛天塌了一般。
苏婉则在一旁轻声安慰,但效果甚微。
直到来到吴升院外,陈雨顺才强打起精神,但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院门虚掩着。陈雨顺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院内传来吴升平淡的声音。
陈雨顺和苏婉推门而入,只见吴升正负手立于一丛翠竹前,似乎在欣赏竹影,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阳光洒在他身上,白衣胜雪,气质出尘,与这简陋的院落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下官陈雨顺,民妇苏婉,拜见吴大人。”夫妻二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陈雨顺更是将腰弯得很低,姿态放得极低。此刻,他不再是对方的“上司”,只是一个前来听候发落的下属。
吴升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身上,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陈雨顺那掩饰不住的沮丧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一旁虽紧张但还算镇定的苏婉,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绕圈子,也没有安慰,只是伸手指了指石桌,淡淡道:“坐。”
陈雨顺和苏婉依言坐下,却只敢挨着石凳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心中七上八下。
吴升也在他们对面的石凳坐下,随手将一个黑色匣子,放在了石桌中央。
“此物,赠与你们夫妻二人。”
陈雨顺和苏婉皆是一愣,看向那黑色的匣子,不明所以。
苏婉看了看吴升,又看了看自己夫君,鼓起勇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打开了匣盖。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药香,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灵力波动,从匣中汹涌而出!那香气之纯粹,灵力之精纯,远超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丹药!
只见匣内,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锦缎之上,整齐地摆放着五十多枚浑圆无瑕的丹药。丹药表面,氤氲着淡淡的、不同色泽的宝光,有金色、有紫色、有青色……交相辉映,将小小的石桌附近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更让陈雨顺和苏婉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止的是,这些丹药表面,隐隐有着一道细微的、仿佛天成般的云纹!
丹纹!这是丹药品质达到极致,无限接近完美的标志!
只有最顶级的炼丹大师,用最顶级的材料,在最完美的状态下,才有可能炼制出带有丹纹的丹药!其价值,远超同品阶无纹丹药十倍、百倍!
而眼前这五十多颗……竟然全都是带有丹纹的一品丹药!
一品丹药,本就珍贵无比,寻常三品修士都难得一见。
带有丹纹的一品丹药,那更是传说中的东西!一颗就足以让一品修士打破头,让许多势力不惜血本争夺!